兰桂坊往半山方向走,拐进一条窄街,酒吧的招牌不大,暗铜色,灯只打在门牌上。这家店陈檐楸来过几次,不是最贵的那类,但酒正,人少,侍应认得他,不问,也不多话。
他挑了吧台最里侧的位置。背后是一面旧砖墙,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拍的是六七十年代的香港。他点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一块冰,没喝,先搁在那儿。
灯光压得很低,音乐也压得很低。旁边一桌在说笑,声音不大,混在背景里,像一层布料磨过耳膜。陈檐楸没听。他盯着杯里的冰,看它慢慢化,边缘变圆,融水渗进琥珀色的酒里,一圈一圈散开。
他喝了一口,喉咙热了一下,又放下。
手机搁在吧台上,屏幕黑的。他没开机。
脑海里回想起白榆岷的身影,以前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白榆岷,可是现在白榆岷突然请假回家看父母了,可能是家里出事了,不然一般情况下榆岷不会回去的,他太清楚白榆岷了,两人从初中就玩在一起,陈檐楸多多少少还是清楚他家的情况的,整日酗酒赌博的爸,一直因为婚姻不顺把矛头对准榆岷的妈,还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一直吸血的哥,真是令他糟心,要不是还有血缘这层浅薄的联系,榆岷都不一定会管他们。
算了就随榆岷去吧,现在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榆岷,现在估计忙不开,消息也没有回。
看着杯里的酒,顿时觉得无趣极了。
明天还是回公司吧。
这一天晚上陈檐楸彻夜难眠,心里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闷。
祁宴迟还是照常给陈檐楸递温水,不过这次陈檐楸不像往常那样,今天一反常态的说了句话:“你以后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吗?”
这句话听起来挺无厘头的,但是祁宴迟愣了一下,回了一句:“老婆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每天上班工作养老婆,满心满眼都是你,怎么会做出对不起老婆的事呢?”说完后还看了看陈檐楸什么反应,显然是没有任何反应的,陈檐楸还是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随后祁宴迟关了灯,上床抱住他,把头埋到陈檐楸的脖颈处,低声说:“别多想了,好好睡一觉吧。”
香港。阳明山庄。凌晨两点。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很细,是山下跑马地那边的灯。落在陈檐楸的锁骨上,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陈檐楸的发丝贴着他的下巴,有点痒。谁也没动。祁晏迟知道他没睡——呼吸太轻了,轻得像在数什么东西。陈檐楸也知道祁晏迟没睡,但谁也没说。
A night without sleep, a heart that will not r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