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松天硕和王建华也在——他们昨天说好了今天再过来看看,把中间那段改一下。

昨天改完底之后,我们又把整本过了一遍。中间有一段还是不太对。

举报信那场。雷淞然说“两年前交举报信的那个警察死在了我的面前。我现在都记得他的警号。”

原版是——我说“9527?照着我的警号念啊?”

这个翻可以,但不够。

对。

那应该怎么改?

你们试过让雷淞然说一个假的警号吗?

假的警号?

他说“3”开头的。但没说完整。张呈听了一半就戳穿他——“9527,忘了就说忘了。”

而且张呈那句“9527”可以更自然。不是“照着我的警号念”,是——“9527,忘了就说忘了,不要编造。”
雷淞然念了一遍:“9527,忘了就说忘了,不要编造。”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说——“谁说我忘了。”

“你刚才三开头的,你不是忘了吗?”
沈念薇的笔动了。她在笔记本上写:“3开头→张呈戳穿→雷淞然否认→张呈再戳穿。三翻。”
沈念薇抬头。
张呈衣服上的警号,可以改一下。

如果张呈的衣服上贴的是“XXXXXX”,不是数字。观众看到的是六个叉。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警号是什么。雷淞然说“3 0”的时候,观众也不知道真假。张呈说“9527”的时候,观众还是不知道。直到最后——雷淞然说“我记得呀,师父。张呈啊,警号9527”——观众才知道张呈已经牺牲了,现在的是雷淞然幻想出来的,所以他衣服上的警号是XXXXXX。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看着沈念薇)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什么?


你把一个笑点,变成了一个伏笔。

而且这个伏笔一直埋到最后。观众在前面看到“XXXXXX”,他们不会多想。但到了最后,他们知道张呈已经牺牲以后,他们会想起来——哦,难怪张呈警号六个叉。
沈念薇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那行字:“张呈衣服上的警号改成XXXXXX。” 她写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这样更顺。

这个好。我改。我的警号变成六个叉,观众一直不知道我是什么警号。直到最后雷淞然说出来,他们才知道。
雷淞然看着沈念薇。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中戏。戏剧教育系。


你应该是导演系。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应该去。
松天硕和王建华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沈念薇、雷淞然和张呈。三个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沈念薇在角落,雷淞然在靠窗,张呈在中间。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张呈。

怎么了?

你的警号要改成六个叉。记得跟服装说。

我记着呢。

嗯。

行了。我去跟服装说警号的事。你俩待着吧。
他站起来,走出创排间。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沈念薇和雷淞然。
沈念薇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雷淞然。她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雷淞然。


嗯?
从头到尾——张呈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是。
沈念薇的心跳慢了一拍。她看着雷淞然。这个本子里,张呈从头到尾都在。但这个本子里,张呈从头到尾都没有和除了雷淞然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

他死了之后,我就开始跟他说话了。刚开始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后来白天也开始了。再后来——他就在我旁边了。我一直知道他是假的。但我不确定,如果我不跟他说话了,我会变成什么样。
沈念薇沉默了几秒。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呈的样子——一米九二,开朗,自来熟,是整个创排间里话最多的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存在。因为他太真实了。比真实更真实。
那你写这个本子,是为了他?


是。
沈念薇看着他。窗外六月的阳光很亮。白板上的字迹被光照得发白。
那他知道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