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城内秩序初定。士燮一族率交州文武归降已有半月,表面上上下相安,街巷市井恢复如常,可刘备心中始终存有戒备。士氏世代割据交州数十载,宗族枝繁叶茂,门生故吏遍布各郡,地方部族、守军多唯其马首是瞻。如今虽开城归降,可根基未除,一旦日后心生异念,南疆必定再起祸乱。连日来,刘备与荀晏暗中商议,决意借机剪除士氏核心势力,永绝后患。
当日午后,刘备命人传下请柬,于州牧府大堂设宴,款待士燮及其弟士壹、士䵋、士武,连同士氏宗族核心子弟、心腹僚属数十人,美其名曰庆功叙旧,答谢其举城归降、保全一方生灵之功。
士燮接到宴请令,心中虽有几分不安,却也不敢推辞。他深知如今大势已去,身处在蜀军重围之中,只得整理衣冠,带着三位胞弟以及一众亲信,一同前往州牧府赴宴。一行人抵达府门前,守门将士态度恭谨,引众人步入大堂。
堂内早已摆下数十桌酒案,佳肴美酒齐备,乐师立于侧方,氛围看似和乐。刘备身着锦袍,端坐主位,荀晏、晏谌、李朝等人分坐两侧,诸将分列廊下,神色肃穆。
士燮上前拱手行礼:“老朽士燮,携族中子弟、属下僚属,拜见汉中王。蒙大王宽仁接纳,保全交州上下,我等心中感激不尽。”
刘备抬手含笑示意:“士公不必多礼。你识时务、顺天心,率众归降,免去交趾一场血战,造福满城百姓,乃是大功一件。今日设宴,便是与诸位把酒闲谈,共叙乡情。诸位入座吧。”
士燮等人依次落座,席间觥筹交错,初始之时言谈尚算平和。刘备时而询问交州风土民情、郡县治理,时而夸赞士燮多年保境安民的辛劳。士燮谨慎应答,言语间处处谦卑,不敢有半分逾矩。士壹、士䵋等人起初也强作欢颜,可随着酒宴渐深,见堂外士卒往来穿梭、甲叶隐现,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端起身前酒樽,目光扫过士氏众人,笑意缓缓收敛,神色渐渐沉冷。
“士公,孤有一事,今日想当众问一问你。”刘备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瞬间安静下来,“你士氏一族镇守交州数十年,看似保境安民,实则割据一方,不遵大汉政令,私蓄甲兵,暗通各方。如今王师到此,你虽表面归降,可暗中依旧联络旧部、煽动部族,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士燮脸色骤变,慌忙起身躬身道:“大王明鉴!老朽绝不敢有二心!举城归降乃是真心实意,族人与属下皆是安分守己,何来私蓄甲兵、煽动部族之说?还望大王明察!”
士壹也连忙起身抗辩:“大王切莫听信流言!我等诚心归附,一心追随大王,绝无叛逆之举!”
刘备冷哼一声,猛地将手中青铜酒樽狠狠摔落在地。
“哐当——”
酒杯碎裂之声刺耳响亮,这正是预先约定的动手信号。
堂外廊下、庭院两侧早已埋伏待命的蜀军士卒闻声而动,甲胄铿锵,刀枪并举,瞬间涌入大堂。冰冷的刀锋齐齐指向士氏一众众人,将整个宴饮之地团团围死。
士燮见状,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士壹、士䵋等人又惊又怒,纷纷起身想要反抗,可手无寸铁,又被重重兵马围困,根本无从脱身。
荀晏站起身,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冷冽地看向士氏众人,高声下令:“士氏一族久怀异心,割据南疆,祸乱地方,今又暗中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奉大王将令,悉数诛杀,以正法典,以安交州!”
埋伏的士卒得令,即刻动手。大堂之内一片混乱,哀嚎、呵斥、兵刃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士氏宗族核心子弟、心腹僚属数十人,尽数被当场斩杀。
片刻之后,喧闹归于沉寂。大堂之内血迹斑斑,昔日割据交州的士氏核心势力,就此彻底覆灭。
士燮瘫坐原地,双目空洞,长叹不止。他自知大势已去,闭目不语,静待处置。刘备看向他,缓缓说道:“念你最终开城归降,保全一城百姓,免你身死。但士氏宗族祸根已除,你余生便在城中闲居,不得再干预地方政务、私见旧部,安分度日,尚可保全残生。”
士燮无力点头,再无半分言语。随后两名士卒将其带离大堂,软禁居所。
肃清现场之后,刘备再度端坐主位,当众晓谕在场余下官吏、仆役:“士氏割据日久,心存叛逆,今日依法惩处,只为根除祸乱,安定交州。其余官吏既往不咎,各司其职,忠心奉公,孤自会一视同仁。若再有效仿士氏、图谋作乱者,与此同罪!”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跪地叩拜,表示谨遵王命。
酒宴彻底作罢,刘备立刻召集随行文武至偏殿议事,首要之事便是选派新任长官,接管交州全域。
刘备环视众人,开口说道:“士氏已除,交州群龙无首,如今急需一名稳重干练、熟悉南疆事务的大臣出任交州刺史,总领全州军政民政,安抚郡县、教化部族、整肃防务。诸位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晏谌率先开口:“大王,臣举荐赖恭。赖恭早年任职荆州,后辗转交州一带,在苍梧等地为官多年,熟知交州地理、民俗、部族风情,为政宽和,体恤百姓,又通晓军政,威望素著。此前士氏割据之时,他始终坚守汉臣本分,不肯依附私门,忠心可鉴。由他出任交州刺史,再合适不过。”
李朝也附议道:“赖恭秉性忠厚,处事公允,擅长调和各方矛盾。交州部族繁杂,新旧官吏交错,正需要这样一位长吏居中统筹,安抚人心。臣也赞同举荐赖恭。”
刘备闻言,心中早有考量,当即拍板:“二位所言正合孤意。赖恭久在南疆,熟知本地情势,忠心可靠。即刻传孤诏令,任命赖恭为交州刺史,总领交趾、九真、日南、苍梧等诸郡军政庶务。”
诏令即刻拟写颁发,快马送往赖恭驻地。赖恭接到任命,即刻动身赶赴交趾郡,拜见刘备,领受刺史印绶。
赖恭入堂行礼:“臣赖恭,谢大王信任。定当尽心竭力,整肃全州,安抚百姓与各部族,严守南疆疆土,不负大王重托。”
刘备叮嘱道:“如今士氏隐患已除,但交州初定,人心尚未完全安稳。你到任之后,首要做三件事:其一,宽抚百姓,减免赋税,恢复农桑生产;其二,整编地方守军,淘汰士氏旧部顽劣之徒,重新划分防务;其三,善待各部族,因俗而治,化解部族隔阂。遇重大事务,可即刻传信于孤,或是联络荆南、益州驻军相助。”
“臣谨记教诲。”赖恭领命,随后走马上任,着手处理交州大小事务。
随后刘备继续分派将吏:抽调部分兵马分守交州各郡险隘,命沙摩柯继续联络深山蛮族部落,宣讲政令;命辅匡、陈式统领主力步卒,驻守交趾外围重镇,防备域外势力袭扰;蒋琬统筹全州粮草物资,打通交州与荆南的运输通道。
数日之间,交州官制、防务、民生全面重整。赖恭推行宽政,安抚民心,昔日因士氏割据而动荡的南疆,渐渐步入正轨。各地部族、官吏见士氏已灭,新主为政宽和,也纷纷放下戒备,安心归服。
消息顺着驿路先后传至成都、洛阳、建业。
成都汉王府内,诸葛亮、庞统接到交州变动的奏报,二人相视一眼。
庞统说道:“主公当机立断,一举铲除士氏隐患,又任用赖恭治理交州,南疆自此可保无虞。如今我大汉坐拥益州、汉中、荆州、江夏、交州五方之地,兵甲充足,府库丰盈,北伐的根基已然牢不可破。”
诸葛亮颔首道:“赖恭熟稔南疆事务,治理得当,后方无忧。可传信前方,让主公稳步整顿交州军务,不必急于回师。待南疆彻底安定,再整军北还,商议北伐大计。”
二人当即写下回函,连同大批粮种、布匹、药材等物资,一同发往交趾。
洛阳魏王府,曹操得知刘备铲除士氏、彻底掌控交州,面色愈发凝重。
“刘备又平一地,如今西南、南疆尽归其手,势力愈发强盛。”曹操看向司马懿等人,“交州物产丰饶,可为其源源不断供给粮草、兵源。此人志在天下,待其南疆稳固,必然大举北伐。传令南线南阳、襄阳沿线诸将,加倍修筑城防,操练兵马,昼夜警戒,不可有一丝松懈。”
曹魏南线全面加强战备,严阵以待。
江东建业,孙权听闻交州全境归入蜀汉版图,心中惊惧不已。蜀汉如今从西面、南面、北面三面威逼江东,战略态势极为不利。孙权紧急召集鲁肃、陆逊等人议事,下令增兵苍梧、零陵东线边境,沿江水师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同时再度遣使奔赴洛阳,再度加固魏吴联盟,相约彼此呼应,共抗蜀汉。
一时间,天下三方格局再度收紧。蜀汉南疆已定,后方彻底安稳;曹魏、东吴皆收缩防线,联手守御,全力防备蜀汉北上东进。
交趾城内,刘备看着各地呈报的安稳讯息,召来荀晏、晏谌等核心幕僚与诸将。
刘备目光望向北方,语气坚定:“交州大势已定,南疆再无后患。如今后方富足,兵甲齐备,正是兴兵北伐、扫灭曹贼、迎还天子的最佳时机。传令下去,留三万兵马协助赖恭镇守交州,其余十七万大军整饬行装,不日班师,返回荆襄、益州,合诸路兵马,筹备北伐。”
帐中文武齐声领命。
深秋的风掠过交趾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剪除隐患、安定南疆之后,蜀汉数十万雄师已然调转兵锋,直指中原。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北伐大战,即将拉开最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