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于好

路灯明灭不定，时而骤然亮起，把周遭照得一览无余。转瞬又暗下去，大半消融在夜里。闫云星心脏砰砰直跳，一刻不停地开着手机灯照亮前路，以驱散内心的恐惧。进了市区后灯火通明，在黑暗中破晓的白光此刻显得微不足道了，她默默关了手机灯，顺便检查一下电量，“66！”

闫云星迅速调低亮度，开启省电模式后将手机塞进兜里。她的手机是五六年前的款式，电池早已老化，平常充电器不离手，就算什么都不做单纯亮着屏幕也耗电飞快。为了确保她回去时有灯光照明，只能出此下策。

所幸一路灯火相伴，闫云星心跳逐渐平缓。到了公司，王明玥就在门口等，闫云星却像没看到，从王明玥身边不假思索地经过，她看办公楼的灯没关以为王明玥还在办公室。王明玥将手放在她肩上试图让她回头，闫云星身子微微一僵，肩头轻轻一沉，没等王明玥说话，闫云星猛地从原地惊跳起来，身体下意识向后弹开。

王明玥反被吓了一跳，放在她肩头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只依稀看到闫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抽动，本能般向后缩，王明玥愣了片刻，随后立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冷白的灯光亮起，闫云星的眼睑猛地一颤，随后迅速落下。她不知何时已经蹲坐在地上，双腿弯曲，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下去。

王明玥俯身向前，十分轻柔地凑近闫云星，左手挽住她的肩膀，自己靠近将她护在身前。右手伸到背后，一下又一下轻俏地拍着她的后背。闫云星的身体逐渐平复下来，反应趋于平静，胆怯地抬起头，露出因过度惊吓而失去血色的脸。她眼睛红了一圈，瞳孔微微扩大，眼神涣散，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没有焦点。眼角的泪珠一刻不停地往下掉，落到王明玥脖子上还带着些许温热。

王明玥一刻不停地重复，直到闫云星回过神来主动将她推开。闫云星背靠墙角，双臂交叉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王明玥和闫云星一样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机灯一直开着，希望能为闫云星带来几分安心。她今天晚上换了一身黑裙，高跟鞋和平常一样都是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难以发觉。

王明玥在聊天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她想给闫云星一个交代，自己的擅作主张给她带来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她本想当面说，可考虑到以闫云星的性格大概率会不顾自己将委屈咽到肚里。那样倒像王明玥逼她接受，思来想去还是发微信更好。

当王明玥第三次修改时，闫云星却首先发来一句“对不起。”王明玥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指凝滞在聊天界面，半天没往下继续。随后迎来的是闫云星一大串的道歉声明，她不是那种先在心里过一遍再发，而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句中常有错别字，给人的感觉就像面对面说话一样。

闫云星为自己反而向王明玥道歉，她条理清晰的显示了自己反应过大的原因，经过，以及最后的结果。末尾的一句“对不起我没用。”深深地刺痛了王明玥，她停止了闫云星无休止的自我贬低，并给予肯定，“你做的很好，是我没考虑周全，该道歉的人是我。”随后放下手机，用手掩着灯光确保不会照到闫云星的眼睛后郑重地向她道歉。

闫云星抬起头， 透过圆框眼镜看到她褐色的眼睛中充满信任。随后是她的笑容，这次她没露出牙齿，嘴角微微上扬，酒窝浅到几乎看不到，但王明玥能看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

又过了几分钟，王明玥向她伸出手，这次是在手机灯下，远远的到她身前。闫云星一愣，随后伸直胳膊握住了她的手，在王明玥的牵引下缓缓站起。闫云星蹲了太久腿已经失去知觉，刚站起来腿又向下曲。王明玥用力支撑住她，确保她不往下掉。

待到闫云星手脚恢复知觉，王明玥从兜里掏出一串车钥匙递给闫云星。“好了该办正事了，”王明玥顿了顿，确保闫云星在听，“今晚有个合作，你带我过去，你有驾照对吧。”

闫云星接过钥匙来回检视，听到王明玥说话后将自己的驾照递过去，王明玥把它推了回去，“不用给我看，你有就可以了。”王明玥带闫云星到地下停车场，闫云星按了下钥匙，最里面的一辆白色suv 和车灯亮起，闫云星眼睛睁大，惊讶地回头看王明玥。

王明玥见怪不怪地在她眼前招了招手，闫云星难掩激动脚步轻快急促直奔而去。她拉开宽大的车门，很自然地坐向驾驶座，另一边的王明玥抬了抬腿，小心翼翼地坐向副驾，车门重重合上，将尘世嘈杂隔在窗外。

闫云星眼里放光，不停地四处张望，像刚进城的土妹子一样满目新奇。王明玥没有过多打扰，她默默的注视着闫云星，在她差不多看遍的时候提醒她该出发了。闫云星尴尬一笑，随后插上钥匙，将其向下拧在王明玥期许的目光下，在自己的自信满满地操作下，启动了雨刮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