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

王建业一愣，不可置信地望向门口，王明玥正站在那里。病房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她的表情。王建业精神抖擞，情不自禁地出声，“玥儿…”突然，他的声音像是被剪断般戛然而止。

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王明玥脸上的伤痕，乃至身体上的淤青他还是能看到的。王建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很想继续往下说，说尽无数个日夜的思念，说出那句迟来的抱歉，但一切的一切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王明玥对此无过多想法，她此行只想来看看这位身患重病的亲人。至于别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明玥打开灯，病房内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先前坐在王建业旁的那位老人被吓了一跳，不停地拍着胸口，王建业虽早有准备，但还是心里一惊。除去先前显露出来的，在菖蒲没注意到的地方，王明玥的手指有些发紫，指甲里还残留着暗黑的瘀血；她的衣服被染成了几种颜色，除去原先的白色外，还有一层极淡的黄色，以及随处可见的暗红色血滴。

王建业死死地盯着王明玥，仿佛一下看不见她就会消失一样。在他那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说不清的情感，是愤怒，哀怜，又或是无奈，没人说的清。到最后，只能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一句，“你受苦了。”

王明玥淡然一笑，类似的话她听过一边又一遍，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她无力去改变这一切，只能一次次去接受。对她来说，明天只会比今天吃更多苦。

“我知道。”王明玥说完这三个字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气，她很随意地坐在床尾，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短的三个字对王建业如同刀割，看着床尾的王明玥，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在四年前恢复清晰。

彼时的王明玥在家庭以及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发挥失常，没考上高中。留给她的是专科，或者民办高中，王明玥本人天赋没点到学习上，对于学习以外的事兴趣深厚。王建业秉承着遵循孩子意愿的想法，将她送到公司，殊不知成为王明玥命运的转折。

之前需要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现在压力的来源不止家庭。初入职场，作为实习生的她需要面对各种刁难，同样的年龄别人还在读高中，她已经初步接触社会的险恶。从王建业的父辈开始，优胜劣汰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乃至成为一生的精神桎梏。

本质无错，留下有能力的人去做事。可在执行上似乎出现了问题，从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逐渐变成胜者为王的独裁统治。上位者为了保住地位，不顾一切地对下位者施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尚且不能忍受，更别说年仅15岁的王明玥了。

所幸，王明玥在这种极端高压下兑现了自己的天赋，她从实习生到现在的位置只用了五年，现在的她已经比当初的上位者还高出几个职位。

但往往这种时候才更能体现人的劣根性，不能从地位，那就从资历。不少人凭借工龄以一种长辈的派头试图压王明玥一头。让一个19岁的丫头管着在他们眼里是不可忍受的，于是王明玥的部门挤满了从其他部门调来的“老人”。要让他们干活能扯东扯西地唠一大堆，久而久之，王明玥厌倦了，所有的工作都有自己一人完成。而他们深谙精神胜利法，把王明玥的不屑当作退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王明玥带来的红利。

王明玥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菖蒲帮忙分担，王明玥可能早就扛不住压力了。他试图去改变这一切，但已时过境迁，他在公司的权势已经不如一些年轻的后生，他所剩的底牌只有手中的股权。现在这张牌打出来有些为时过早了，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帮助王明玥逆转的机会。

回到现在，王明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看到王建业正看着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好好养病，以后我再来看你。”王明玥顿了下，“记得按时吃药，你还得等到我接管公司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