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夜晚众人领着她四处游荡，宋时礼四处张望着，眼里闪烁着好奇，果然长期在国外的人回国就像是乡巴佬进城，看什么都新奇。

　　“这个是什么店？”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应着，“这酒吧你没去过？国外应该很多吧？”

　　“没，我还没喝过呢，奶奶不让。”

　　众人见她口中带着期盼，说什么都要让她破戒，“没事你奶奶现在不在这，咱偷偷去她老人家不会知道的。”

　　“少带坏小孩，她还没成年。”

　　“说的跟你成年前少去过似的。”

　　我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一阵头疼，转头看向宋时礼，“停停停别吵了，你想去？”宋时礼点点头没否认，见状我随手翻找了几家适合她的，发给顾雨潼，“开车去。”

　　很快轻车熟路到了目的地，我伸手揪住顾雨潼低声道：“一会盯着点，别整出事了，不然我可没法跟她奶奶交代。”

　　“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见她一副回归主线忘我的模样抽了抽嘴角，算了靠人不如靠己，只是全程宋时礼有一搭没一搭跟我找着话题。

　　她将杯内花花绿绿的液体倒入肚中，又接着满上，虽然这是我特地交代过特调的，但多少还是含有酒精，我伸手悄然挪开：“够了，你已经喝不少了。”

　　“俞筱溪。”

　　“嗯？”

　　“你为什么话这么少，你就不能跟我多说几句？”

　　我一愣朝顾雨潼踢了一脚，歪头示意，顾雨潼了然道：“小溪话一直都少，你别见怪，来我们陪你聊。”

　　“但是我想跟她说。”

　　感受到炽热的目光，我意识到不对劲，只听她继续开口：“你家的下人是你特地找来的吧？”

　　“别多想，我对你只是照顾，我跟你奶奶做了个交易。”我垂下眼眸顿了顿冷冷开口，“你如果有事，我没法跟你家长辈交代懂吗？”

　　“懂，我又不是小孩，你可真冷血，我只是随口问问你急什么？我说喜欢你了？”宋时礼只是笑着看不出一丝失落。

　　我忽然有些看不透，只是我一向敏锐感很强，我相信我的直觉：“没急，只是说清楚省麻烦。”

　　话音未落顾雨潼朝林幼安惊呼着：“安安安安你猜我看到谁了？”见林幼安脸色突变，我下意识看去，耳边传来声响，“阿溪别看。”

　　晚了，我已经看到了。

　　远处那熟悉的女孩被围绕在中间，面色潮红，我呼吸一滞，心跳声比我更快认出了她。

　　“她怎么在这？不会是你故意的吧？”顾雨潼看向我有些狐疑，我不动声色别开脸，“碰巧。”尽管她们再不信，也改变不了巧合这个事实。

　　宋时礼顺着大伙的视线看去，“她是谁啊？好眼熟好像在哪看见过。”

　　我暗笑着，可不是眼熟，八成在她奶奶那瞧见的。

　　众人没搭话，面如难色看着我，我抬眸一瞥应道：“一个故人。”

　　“只是故人吗？你手怎么抖成这样？”

　　我顺着视线看去，只见拿着酒杯的手抑制不住的颤动，我放下酒杯伸手握住手腕想要强行压下，却不想摇晃的更加猛烈。

　　在看见女孩不停举杯后蹙起眉起身，疯了吧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不拒绝。我脚步加快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女孩被突然出现的手吓到，抬头对上我的眸子，神色一愣，“你…”不等她说完我夺下酒杯朝人群看去：“我替她喝。”

　　酒过三巡后我放下酒杯扫视了一圈，冷笑着：“别灌人了没看见脸都红了？懂不懂怜香惜玉？想喝我奉陪到底。”

　　全场鸦雀无声似是被我震慑到，我转身走向洗手间，身后传来如有若无的对话声：“若煊你认识？”“对阿这谁啊？突然冒出来。”

　　我竖起耳朵，我也很好奇我是如何从她口中说出，“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我过去看看。”听到这句话，我脚步加快了些，打开水龙头往脸上狠狠泼去，冲洗一番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我满脸通红，眼眸里充斥着血丝，流水从额头滑落顺着流畅的下颚线形成一道弧线。镜子里蓦然闯进女孩的身影，她长长的睫毛上翘，眼里扑闪着光，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嘴唇泛着水光显得愈发妩媚。

　　我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这么久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

　　女孩先行打破沉静：“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我甩了甩水渍转过身来，“好久不见姐姐，碰巧路过。”

　　两人对视了许久，女孩似乎在等我开口，我偏不如她意，她没了耐心伸手抓着脖子，我顺着她手看去见她身上全起了红疹，忍不住蹙眉。

　　“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女孩转身就要离去，“等等。”她脚步一顿偏头看我。

　　我伸手往兜里掏去，拆开包装取出一粒药丸往她方向递去，“吃了。”

　　“这什么？”女孩不肯伸手接。

　　我轻笑着：“我还能给你下药不成？”

　　女孩犹豫着还是将药服了下去，“好苦。”

　　“良药苦口，张嘴。”

　　这药多少钱可都买不来她还嫌弃上了，但还是往她嘴边送去一颗糖，眼看着她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我没等她开口转身离开轻声落下一句：“早点回去吧。”

　　回到座位上依旧能感受到远处传来的视线，我愣是低着头不肯回头，视线消失的那一刻下意识松了口气，方才的行为已经是我对自己最大的纵容了，我不能一错再错，况且她都跟人说我是她朋友。

　　只是在女孩离场时，我还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护送她到家，望着女孩走远的背影顾雨潼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亲自送她？”

　　我摇了摇头淡然说道：“在后面跟着就好了，何必非要走在一块难堪呢？”

　　这天夜里我又梦见她了，她笑的还是那般纯洁动人，我不忍玷污。

　　我起身走上楼顶，翻上顶处坐下往女孩家的方向眺望，心随着双腿一摇一晃，身后传来声响我转过头去看着来人无声询问。

　　宋时礼自顾自坐下看着我认真开口：“你跟她真的只是故人吗？”

　　我神色恍惚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着头：“嗯，不一般的故人。”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我奶奶要收的徒弟吧？”宋时礼忽然醒悟。

　　我没否认只听她又问道：“你是为了她才跟我奶奶做的交易吧？值得吗？她又不会知道。”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有些事情她知道了未必就是件好事。”

　　“可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告诉她阿，你这样藏着掖着谁知道？”

　　我听到这话笑了，笑她的天真：“不是所有喜欢都要说出口的。”

　　“反正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我就会告诉她，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勇敢过了。”

　　谁说我没勇敢过呢？只是勇敢过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我哪还敢再次开口呢？人这一生哪有那么多勇气可以白费。

　　宋时礼有意打趣我：“你就不怕到时候我欺负她？”

　　我看着她越发觉得好笑，她在讲什么笑话，她真是小瞧林若煊了。

　　“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她可不是什么温顺的花，她是带刺的玫瑰，再说了她不一定去不去。”我随口回答着，提及女孩时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你做这些岂不是更徒劳无益了？”宋时礼有些觉得我傻。

　　我不以为然说着：“我只是给了她机会，想不想是她的事，没有人可以替她做选择。”

　　宋时礼看着我嘴角的笑沉默了很久呢喃着：“这么多天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笑。不是那种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我晃荡着腿看天，只听她又问我：“你真的能忍住吗？”

　　“忍不住也要忍住。”

　　“既然这样何苦不找个新的人来将她代替？”

　　“心都腾不干净对谁都不公平。”我做不到随便找个人去掩盖心里那人的痕迹，有的东西盖不掉就是盖不掉。

　　“那你就去找她。”宋时礼极力劝着试图说动我。

　　我被她吵的有些心烦轻啧一声：“如果今年F市下雪我就再勇敢一次好吧。”

　　当然这个概率低的如同地上的尘灰，F市就没下过雪，我又怎会勇敢？

　　只是不曾想此等如同火星撞地球的概率竟真被我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