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距离贺峻霖只有毫厘之差。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喷洒在贺峻霖脸上,带着一股混杂了极品龙涎香与陈旧血腥的味道。
“永宁侯府是死绝了吗?”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嘲讽,“送来这么个没二两肉的东西,是想恶心咱家,还是觉得咱家的刀……不够快?”
冰冷的刀刃缓缓下滑,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贺峻霖的锁骨滑落,染红了这并不合身的嫁衣领口。
那是贺峻霖的血。
他看见严浩翔眼中的兴味愈发浓烈。严浩翔在等。等他尖叫,等他求饶,等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露出丑态。
那样,他便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一刀砍了他。
毕竟,这督主府的后花园里,埋过的人也不差他这一个。
然而,贺峻霖没有叫。
他迎着那双暴戾的眼睛,连睫毛都未曾颤抖一下。
“侯府确是无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在死寂的屋内清晰可闻,“毕竟,除了我贺峻霖,没人敢嫁给督主。”
严浩翔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尾那抹殷红愈发妖异:“你觉得,凭着这点自以为是的胆色,就能在咱家这儿活过今晚?”
刀锋下压,血珠滚落得更急。
“并非胆色。”贺峻霖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而是我知道,督主现在……杀不了我。”
“你说什么?”
严浩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后的恼羞成怒与疯狂杀意。
就在这一刹那——
“铮!”
那把原本稳如泰山的绣春刀,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震颤。
严浩翔的手在抖。
这抖动起初极轻,紧接着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
贺峻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辰。
子时三刻。阴雨天。
寒毒,发作了。
严浩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如金纸,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濒死挣扎的蚯蚓。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不得不将手中的长刀重重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即便如此,他看向贺峻霖的眼神,依然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
贺峻霖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涌上来的那层东西——不是痛苦,而是杀意。
对于严浩翔这样的人而言,秘密被发现,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弱点暴露,意味着他精心构筑的铜墙铁壁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既然看见了……”
严浩翔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那就……留不得你!”
杀意在这一刻暴涨到了顶峰。
他强忍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剧痛,手腕强行翻转,绣春刀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直直地朝贺峻霖的咽喉削去。
这一刀,是必杀之局。
贺峻霖的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甚至能看到刀刃上折射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躲?来不及了。求饶?更是找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贺峻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莽撞的举动——
他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严浩翔的怀里。
“噗嗤!”
刀锋划破了贺峻霖的肩头,带起一串血花。
但因为距离骤然拉近,长刀失去了挥砍的空间,这一击并未致命。
贺峻霖不管不顾,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严浩翔那只冰冷得如同尸块般的手腕。
入手冰凉刺骨,脉搏狂乱如鼓。
“气海逆流,百会如针扎,双腿如万蚁噬骨——严浩翔,你若是不想真变成废人,就给我住手!”
贺峻霖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严浩翔动作一滞。
趁着这一瞬间的僵持,贺峻霖右手两指间早已捏好的银针带着一抹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手背虎口处的“合谷穴”。
这一针,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没入半寸。
“唔!”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相比于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寒毒,这一针带来的刺痛简直微不足道。
但奇迹发生了——随着银针刺入,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痛不欲生的寒气,竟然真的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了一般,瞬间迟缓了下来,那钻心的“蚁噬”之感,退去了大半。
严浩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贺峻霖。
因为寒毒的突然消退,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肌肉骤然松弛,一阵强烈的脱力感席卷全身。
他那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像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向前倒去。
“砰!”
一声闷响。
贺峻霖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整个人被他压倒在铺着黑狐皮的喜床上。
天旋地转,两人瞬间滚做一团。
严浩翔在上,贺峻霖在下。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也极其难堪的姿势。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贺峻霖的心口,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檀香味,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腌入味儿。
贺峻霖的后背被黑狐皮硌得生疼,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冷汗直冒。
但贺峻霖不敢动。
因为严浩翔虽然倒下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依然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上。只要他稍一用力,他的颈骨就会断成两截。
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那盏残烛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灯花。
严浩翔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贺峻霖的眉心,滚烫得吓人。他那双阴鸷的凤眼此刻正紧紧锁着自己,目光中多了一种深究、探寻,以及——一丝贺峻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会医术?”
他的声音很低,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显得有些沙哑破碎,“还能一眼看出咱家的病症……”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贺峻霖颈侧的皮肤,感受着那底下鲜活跳动的脉搏。
“说。”
严浩翔的脸缓缓压低,几乎要贴上贺峻霖的唇,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是谁的人?太子?还是那个老东西?若是有一句假话,咱家就把这根银针……从你的眼睛里刺进去。”
贺峻霖被迫仰着头,脖颈被卡得有些呼吸困难,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但贺峻霖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并未去推开他,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贺峻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裴烬那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心朱砂痣上。
“若是太子派我来,刚才那一针,扎的就不是合谷穴,而是你的死穴。”
贺峻霖直视着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严浩翔,哪怕是鬼,救命的时候也得听大夫的。现在,把手松开……除非你想让你的腿,彻底废在今晚。”
严浩翔瞳孔微微放大。
他盯着贺峻霖看了许久,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好。”
他并没有松手,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那双凤眼里闪烁着疯批特有的光芒,“既然夫人这么有本事,那今晚……咱们就好好治治。若是治好了,这督主府你说了算;若是治不好……”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了贺峻霖那脆弱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却让人毛骨悚然,“咱家就只能把你做成药引,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