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烧着旺盛的地龙,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安神香气味。
这原本是用来平心静气的香料,却只让贺峻霖感到反胃。
他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一名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东厂番子正站在大厅中央。
那人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细刺耳的嗓音在大厅的横梁上盘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婚永宁侯府嫡子与九千岁严浩翔,钦此。”
我滴妈,九千岁!😱😱😱但严浩翔依然帅帅滴
贺峻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微微发抖的双手,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前一刻,他还在督主府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被生生折断了手脚。
那种痛彻骨髓的绝望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而现在,贺峻霖呼吸着顺畅的空气,双腿完好无损地站立在侯府名贵的地毯上。
他重生了。
老天有眼,让贺峻霖回到了被侯府全家逼迫替嫁的这一天。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将心中那一阵急促的心跳压制下去。
情绪的平稳让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上一世的今天,同样的场景在这里上演。
当太监念完“钦此”两个字后,这道圣旨成了宣告贺峻霖死亡的符咒。
站在贺母身边的沈婉柔,听到严浩翔的名字,两眼翻白,顺势倒在地上装晕。
贺母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呼唤家丁去请府医。
为了保住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在身边娇养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贺母直接指着刚从乡下接回来不到三个月的贺峻霖,让他去顶替沈婉柔出嫁。
那时的贺峻霖,刚刚回到这个繁华的京城,满心期盼着能得到父母兄长的疼爱。
他跪在地毯上,扯着母亲的裙摆,不停地磕头求饶。
贺峻霖哭着告诉他们自己害怕,求他们不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贺峻霖的额头磕出了血印,把地毯都染红了。
可是大哥沈长青却一脚把贺峻霖踹开,指着贺峻霖的鼻子大骂他不识大体,骂他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最后,永宁侯亲自下令,让几个粗壮的婆子用麻绳把贺峻霖五花大绑,强行塞进那顶没有任何喜气的花轿里。
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在督主府里被折磨得咽了气。
思绪回到现实,贺峻霖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前方。
现实的轨迹并没有任何改变。
今日的沈婉柔穿着一件素白的锦缎长裙,显得楚楚可怜。
她听到赐婚的内容后,立马身体发软,整个人顺势靠在贺母的肩膀上。
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母亲,女儿好怕。京城里的人都说那严浩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他手里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连朝廷命官他都敢随意打杀。女儿要是嫁给这样一个人,哪里还有活路?母亲,您救救女儿吧,女儿还想多陪您几年,每天给您尽孝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故意把严浩翔描绘得十恶不赦,强调对方的残暴,字字句句都在刺痛贺母的神经。
贺母听完这些话,心疼得五官都纠结在一起。
她伸出双手,把沈婉柔紧紧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我的乖女儿,不哭不哭。你放心,有母亲在,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安抚完沈婉柔,贺母转过头来,将视线落在角落里的贺峻霖身上。

“峻霖,你既然听到了婉柔的话,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贺母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是兄长,理应担起这份责任,替妹妹遮风挡雨。你在乡下风吹日晒十六年,不比婉柔娇贵。督主府虽名声不好,但严浩翔毕竟是九千岁,你嫁过去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你在乡下种地强上百倍。你替婉柔把这桩婚事应下,这也是回报几分生养你的侯府。”
贺峻霖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这番偏心到了极点的言论,心里冷笑。
见贺峻霖没有吭声,站在一旁的沈长青垮下脸。
他大步走到贺峻霖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眼神盯着他

贺峻霖,你别在那装聋作哑。你回府这几个月,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侯府给你的?没有我们,你现在还在那个穷乡僻壤里跟泥巴打交道。婉柔从小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她的未来不可限量。你呢?粗鄙不堪,大概连字都不识几个。你嫁给严浩翔,也算般配。那严浩翔再怎么残暴,好歹也是九千岁。你能做提督夫人,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别不识好歹,赶紧跪下磕头谢恩接旨。
贺峻霖看着大哥那张愤怒的脸,心里满是嘲弄。
这群所谓血亲,不仅把必死的差事推给贺峻霖,还要他感恩戴德。
他们把稀世珍宝当成路边的沙砾,这群蠢货。
贺峻霖不怒反笑,抬起头直视沈长青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既然大哥说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为什么不把这福气留给妹妹?侯府不是最疼爱她吗?

沈长青被贺峻霖的话反问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你强词夺理!婉柔怎么能嫁给一个太监受辱?
就在这时,那名宣旨的东厂番子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侯府众人互相推诿,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他往前迈了两步,将圣旨单手握住,另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大拇指轻轻一推,锋利的刀刃露出一截刺目的寒光。

怎么?
东厂番子拖长声调,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威胁与嘲弄

侯爷这是打算抗旨?

看来督主说的话完全没错,永宁侯府这满门的脑袋,留着也是多余。咱家这就回去复命,让东厂的兄弟们带着封条来抄家。到时候,侯爷一家老小就在诏狱里好好团聚,慢慢商量谁来接旨。
永宁侯本就胆小怕事。听到“诏狱”和“抄家”几个字,他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对着东厂番子连连磕头

公公息怒!臣绝不敢抗旨!这就接旨,这就接旨!
他磕完头,转头看向贺峻霖,面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欲喷射出来

逆子!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滚过来接旨!真想害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大步朝贺峻霖冲过去,伸出双手就要强行按着他的头往下跪。
贺峻霖灵活地往旁边躲开,避开了他的双手。
贺峻霖抬起手,非常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的褶皱,挺直脊背,迈开稳健的步子走到那名东厂番子面前。
他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人的错愕,用清脆明亮的声音开口说道
公公息怒。谁说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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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时候不要带脑子,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