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沉得像灌了十斤花蜜,灵柚猛地睁开眼,鼻尖先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点曼珠沙华的冷香。
她撑着冰凉的白玉地面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穿了身落灰的粉纱裙,周围全是飘来飘去的发光灵蝶,不远处立着根直通天顶的水晶柱,上面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这不是叶罗丽仙境的万灵殿么?
她不是在人间跟着那个卖糖人的少年跳河躲追兵吗?怎么一眨眼就回来了?
“醒了?”
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灵柚激灵一下抬头,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眸子里。
男人穿了身绣着银纹的黑锦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眉眼锋利得像冰雕出来的,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住灵蝶。他指尖转着块半透明的羊脂玉佩,指尖的温度似乎都比旁人低几度。
灵柚脑子卡了壳。
这不是仙境的掌权人寂渊吗?出了名的冷情寡欲,千年里连万灵殿的门都很少出,怎么会蹲在她旁边?
她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屁股刚挪了半寸,就被他伸手按住了后颈。他的指尖凉得她一哆嗦,刚要张嘴喊,就听见他又开口。

历劫的记忆还没散?
灵柚眨了眨眼,脑子里的混沌突然炸开。
对啊,她是叶罗丽仙境最闲散的小仙子灵柚,上次仙境大战她被余波扫到,迫不得已去人间历劫,走之前还偷喝了酒窖里三百年的桃花酿。
可是……人间的事她怎么只记得个大概?好像有个总给她买糖人的少年,好像他们最后掉在了结冰的河里,剩下的细节全模模糊糊的,像蒙了层雾。
我、我记不太清了……还有啊,你能不能先松手?我后颈快被你冻掉了。

寂渊的手指顿了顿,非但没松,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拎得离自己近了点。他垂着眼看她,浅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好半晌,才把那块半块玉佩递到她眼前。

这个,你认识么?
玉佩的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凉丝丝的。灵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玉佩上刻着半朵小莲花,缺口处还留着点暗红色的旧印子,看着确实有点眼熟,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摇了摇头,把玉佩递回去。
不认识啊,我以前好像没见过这种东西。你找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寂渊的脸色瞬间冷了好几个度,周围飘着的灵蝶吓得“呼啦”一下全散了。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灵柚后背发毛,正琢磨着是不是偷喝他桃花酿的事被发现了,就见他猛地收回手,把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回了手心,指节都捏得泛白。

不认识?
真不认识!我骗你干嘛啊,我又不收藏这些冷冰冰的石头,我平时最多攒点糖纸……

她话还没说完,寂渊突然伸手,指尖抚上她的眉心。一股暖流顺着眉心钻进去,灵柚脑子里突然闪过些碎片——飘着雪的城楼,手里攥着的糖人,少年笑着把半块玉佩塞到她手里,说等考完试就娶她,然后下一秒,漫天的箭雨就落了下来。
灵柚疼得闷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现在想起来了?
没有没有!头疼死了你别弄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眶都憋红了。寂渊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动作猛地顿住,过了好一会才松了手。他站起身,垂着眼看着坐在地上的灵柚,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

仙境最近异动频繁,你刚醒,暂时住在万灵殿偏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出去。
啊?为什么啊?我以前住的百花园不好吗?我还想回去看我种的桃花呢!


百花园塌了。
灵柚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她种了三百年的桃花啊!说塌就塌了?
她正心疼得要死,就看见寂渊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抛过来个小匣子。
灵柚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匣子各种口味的糖,还有半块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最底下。
她刚要张嘴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的声音冷淡淡的飘过来。

你在人间攒的糖纸,我也收着,在我寝宫的暗格里。′
灵柚手里的糖匣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懵懵地看着寂渊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又低头看着地上那半块刻着莲花的玉佩,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和少年递玉佩的手,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殿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灵柚伸手捡起那半块玉佩,指尖刚碰到缺口,就听见殿外传来侍女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边跑边喊。

大人!不好了!禁林里的诅咒碑裂了!上面、上面刻的全是灵柚仙子的名字!
灵柚手里的玉佩,“当啷”一声撞在了匣子的银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