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灵器动京华,清风暗护红衣
武试场上的惊变,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传遍天启城。
暗河杀手于大考之中公然行刺,已是惊天之事;更令人震动的,是温酌酒掌心那一闪而逝的莹白灵光——先天灵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掠过街巷,落入各大世家、皇室宗亲,乃至天外天与暗河的耳中。
一时间,无数道隐秘的目光,悄然投向了众人落脚的客栈。
温酌酒回到院中,指尖仍轻轻按在左手掌心。伤心花已然沉寂,可她心头的紧绷,却半点未消。她并非愚钝,方才场上万众哗然,她怎会不知,自己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百里东君倚着廊柱,指尖轻叩栏杆,神色少有的凝重:“先天灵器之事一曝光,往后盯着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暗河、天外天,甚至宫里的人,都可能对你出手。”
司空长风长枪拄地,眉峰微蹙:“灵器现世,必引争夺。你虽有鞭法与灵器护身,可双拳难敌四手,日后绝不可单独外出。”
叶鼎之站在阴影里,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一句:“天启比你想的更贪。”
温酌酒轻轻点头,红衣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我明白。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她向来鲜活坦荡,却也分得清轻重。她不想因自己,将众人拖入更深的漩涡。
一旁,萧若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立在廊下,素衣沉静,目光落在温酌酒身上,深邃难辨。
方才演武场上,红衣掠至身前、以鞭挡针、以灵器相护的画面,依旧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心悸与后怕尚未散去,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悄然在心底蔓延。
他自幼修身养性,守礼持重,待人温和却始终有度。于他而言,温酌酒是亲友之妹,是需要照拂的小姑娘。
可今日,她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心中那道名为“兄长”的界限,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痕。
萧若风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从今日起,我与你们同住一院。无论出入,众人同行,不可落单。”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温酌酒身上,语气放缓,却格外坚定:“灵器之事,我会设法压下。至少在文武大考结束之前,保你安稳。”
他不擅表露情绪,更不会说甜言蜜语,可这一句“保你安稳”,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温酌酒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得懂他眼底的认真。
萧若风从不说空话。他说保她安稳,便一定会拼尽全力。
入夜,天启城灯火璀璨,暗处却是杀机四伏。
客栈四周,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影。有暗哨窥探,有武者潜伏,一道道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盯着温酌酒所在的院落。
萧若风并未安歇。
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望向夜色中的庭院,内力悄然散开,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他出身名门,深谙朝堂规则与江湖险恶。先天灵器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抢夺的重宝。
温酌酒性子再强,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一旦那些老奸巨猾之辈亲至,她根本无力抵挡。
而他,不能让她出事。
这个念头升起时,萧若风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一向以大局为先,以大义为重,从不轻易为一人一事乱了心神。可今日,他竟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安危,心绪起伏至此。
廊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若风敛去心神,推开窗。
月光下,温酌酒一身红衣未卸,手里握着长鞭,正轻手轻脚地往院门口走,像是想偷偷出去确认周遭的动静。
“这么晚了,去哪里?”
温酌酒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萧若风,才松了口气,吐了吐舌,小声道:“萧若风哥哥,我就是出去看看……那些人有没有走。”
萧若风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确认她无恙,才低声道:“外面危险,不必你去探查。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温酌酒抬头,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温雅而坚定。她心头微微一动,小声道:“可是……因为我,大家都变得好麻烦。”
萧若风垂眸,看向眼前少女。
她眼底藏着一丝不安与自责,明明害怕,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东君的表妹,是与我们同行之人。一路相伴,同舟共济,何来麻烦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往后不必独自逞强。有危险,先躲在我身后。”
温酌酒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里。
心跳,悄然乱了一拍。
她连忙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萧若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眸色微深,终究没有再多说,只轻轻道:“回去歇息吧。今夜有我守着,无事。”
“嗯。”
温酌酒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房门,才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
左手掌心的伤心花,又一次微微发烫。
院外,萧若风立在月光下,素衣独立。
清风拂过,他眼底的沉静之下,一丝悄然滋生的心绪,再也无法掩藏。
他对她,早已不止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
只是他克制惯了,守礼惯了,不愿、也不能轻易承认。
夜色渐深,潜伏的人影终究不敢轻易闯入。有萧若风暗中镇守,气机笼罩全院,稍有异动便会被瞬间察觉。
这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日,天光微亮。
文武大考继续进行。经过昨日之事,考场守卫更加森严,禁军林立,高手环伺,即便有心之人觊觎,也不敢再轻易动手。
温酌酒依旧一身红衣,跟在众人身侧。
只是这一次,萧若风没有让她站在远处等候,而是让她走在自己身侧不远,始终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百里东君看得有趣,却识趣地没有点破。
司空长风嘴角微扬,心照不宣。
叶鼎之依旧沉默,却也下意识地将方位让了让,把最安全的内侧,留给了她。
温酌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而坚定的目光。
她抬头,看向身侧那道素色身影。
清风朗月,温润如玉。
她的心动,始于乾东初见。
而他的心动,始于风雨之中,红衣挡身。
前路依旧风波万丈,暗河未除,天外天虎视眈眈,朝堂暗流汹涌。
可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清风不再只是远远观望。
清风,会护着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