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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阴阳师荒连同人文——明天

早晨训练结束后,荒在走廊里被叫住。教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下巴往楼梯方向抬了抬。

“三楼档案室。左手第三个柜子,把标着‘战术推演’的那盒拿下来。门没锁,我早上刚去过。”

荒接住钥匙:“好”

他往西走。走廊里的灯没开,窗户在尽头透进来一块长方形的光。他急忙走到档案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推门进去。

里面是冷的。铁皮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他拉开左手第三个柜子,战术推演的档案盒摆在第二层。他抽出来,夹在腋下。关上柜门。

荒转过身。

他站在学员档案柜门前,沉思片刻,拉开了柜门。

档案袋按入学时间排列,他找到自己所在的这一期。翻出了一目连的档案。封面上写着一目连的名字和入学日期。

他把一目连的档案袋打开了。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籍贯一栏填着一个维纳基地名,具体到区。

父母一栏写着两个名字,维纳基式的,尾音开口。父亲职业是军人,母亲职业是教师。死因:阵亡。阵亡的日期写得很清楚,和一目连的入学日期隔着六年。

他一页页翻过去。

目光停留在一目连转学前的成绩单,战术推演、射击、格斗、体能,全部优秀。

评语栏里写着上一所军校教官的推荐意见,措辞标准,签名清晰。

第五页是心理评估。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内,结论栏写着“适合继续培养”。

没有任何问题,这份档案简直完美。

荒把档案袋合上,放回原处。

他不明白,一个维纳基人,为什么有这么多吉利斯的习惯。

这时他突然想到,只要在一目连手上拿东西或者听到类似指令的时候,一目连的眼神,是空的。

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等回复,待回到平常,他才会流露出正常人的神态。

窗外的操场上,加练的人还在跑圈,脚步声密密地碾过去。

荒走出档案室。经过教官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

他没有停。回到教官办公室门口,他停住脚步,抬手敲门。得到应许后,他才推门进去,把战术推演盒放在桌上。

教官在窗边站着,背对着他。荒转身往外走。

“门锁了吗?”教官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荒站定回答:“锁了。”

他回到宿舍时,已经到了下午。须佐去操场加练,八岐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他和一目连。一目连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

荒没有看一目连,他坐在床边,沉思。

一目连的档案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开始回想起一目连进入学校后的种种习惯。

哪一个会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一目连。”

一目连抬起头看向他。

荒径直拉开门:“跟我走。”

走廊里光线昏暗,没有人先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响着。

走出宿舍楼,阳光刺了一下眼睛。操场上有人在跑圈。荒没有往操场走。

而是绕过食堂,带着一目连去了隐蔽的树旁,这里没有别人,也没有监控。

荒停在这里,一目连也跟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阳光从两栋楼之间挤进来,在中间落下一道窄窄的亮块。

荒看着他。

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握枪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一目连没有说话。

“拆枪的时候也是。格斗的时候也是!”荒盯着他。

“你平常不是那样。吃饭也好,坐在床沿上的时候也好,甚至是蹲在墙角。但你握枪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一目连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悄悄弯了一下。

荒扫了一眼他的手,改口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一目连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他低头看着朝上的掌心。

“我不知道,但是我也发现了,我的大脑里什么也没有,这些都是我的潜意识做出的决定。”

一目连把手翻过去,又翻过来。

“我拆枪的时候,手自己知道该往哪根轴先抽。握筷子的时候,手自己摆成了那个姿势。格斗的时候,身体自己撞进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把手放回身侧。

“你说我握枪的时候眼神是空的?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风从树梢穿过来,一目连额前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荒静静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大脑里什么也没有的?”

一目连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报到那天。”

他停了一下。

“门卫看我的眼神,须佐皱眉头的样子,八岐把餐盘推给我的时候,还有你掰开我手指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你们每一次替我解围,我都在想,你们在替我挡什么?后来我知道了,你们在替我挡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自己。”

荒没有说话。

一目连抬起头。

“你想多了解我。但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记得来这所学校之前的事情。

不记得谁教过我拆枪,不记得谁教过我握筷子,不记得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只记得醒来之后的事。食堂的肉要到周四才有,肥皂在柜子第二层,熄灯后门缝底下的那道光。”

他看着荒,嘴巴微微颤抖。

“你掰过我的手指。”

荒伸出手。

他轻轻握住了一目连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贴着他的掌侧,手指绕过他的指根。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竟然是凉的。

荒看着他轻声安慰道:“别担心。”

一目连的手在荒掌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抽走。是手指微微弯起来,碰到了荒的指根。凉的。

别担心?他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有个陌生男人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细语的安抚他:“别担心,我们□□□你……”

“等等…等等!”

一目连猛然抽出正在被荒握住的手,吃痛的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头,随后便视野模糊的晕了过去。

在闭眼之际,他隐约听见荒神态紧张的呼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