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篇·序章4

第四章 剑下留情，寸心两难

诛魔剑出鞘，清冷剑光划破阴沉长空，凌厉剑气席卷四方。

洛清辞终究还是出手了。

可他剑法看似凌厉无匹，招招都是天界正统诛魔剑诀，每一式都对准墨寂周身魔气要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每一剑都刻意偏了分寸，留了致命生路。

他是三界顶尖仙尊，若是全力出手，不出三招便能镇压堕魔不久、根基尚未稳固的墨寂。

可他做不到。

一招一式，皆是克制，万般剑意，全是心软。

莹白仙光与漆黑魔气疯狂碰撞，巨响震彻整片苍渊，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沟壑，风沙漫天，日月无光。

墨寂看着眼前处处留手的剑法，眼底的恨意更深，心口却又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感。

他恨洛清辞的绝情，恨他当初毫不犹豫的抛弃，可他更恨自己，时至今日，依旧没办法真正对这位师尊痛下杀手。

“收起你廉价的怜悯！”

墨寂骤然发力，周身魔气暴涨数倍，魔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朝着洛清辞心口刺去，招招凶狠决绝，不留半点余地，“洛清辞，要么你一剑杀了我，彻底了结所有过往，要么，就别用这种可怜我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需要你的手下留情，更不需要你的愧疚！”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心软，不是退让，从头到尾，他想要的，不过是师尊坚定选择他一次而已。

可洛清辞永远做不到。

面对迎面而来的致命魔剑，洛清辞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银发随风飘动，白衣猎猎作响，平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挣扎与痛苦的少年，轻声开口：“是我负你，你若恨我，便刺下去。”

他亏欠墨寂太多，从师徒动心开始，从渡口别离开始，他就欠了少年一条命。

若是死在墨寂剑下，于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魔剑停在洛清辞心口一寸之处，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白衣，渗出一丝鲜红血迹。

墨寂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白，眼底恨意与爱意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恨这个人，恨他的身不由己，恨他的恪守天规，恨他亲手毁掉自己所有期许。

可他更爱这个人，爱了整整一生，从懵懂年少到堕魔黑化，洛清辞始终是他刻入神魂、无法割舍的执念。

他下不去手。

永远都下不去手。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后方天兵见仙尊身陷险境，以为墨寂要痛下杀手，当即有数名仙将不顾军令，催动仙术，数道威力极强的诛魔雷光，从暗处直奔墨寂后心，毫无防备！

“不可！”

洛清辞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转身直接挡在了墨寂身前。

刺眼的雷光尽数轰击在他单薄的后背，白衣瞬间被鲜血浸透，破碎的衣料下，伤痕狰狞可怖，一口鲜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身形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硬生生替自己的逆徒，扛下了所有致命攻击。

墨寂浑身一僵，怔怔看着身前吐血的白衣师尊，浑身魔气瞬间紊乱，所有的凶狠与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疯了？！”

他失控嘶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

明明是他的敌人，明明是抛弃他的人，明明两人已经恩断义绝，可这个人，还是不顾一切护在了他身前。

洛清辞捂着胸口，气息虚弱，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固执地挡在他身前，看向身后一众天兵，声音清冷坚定：“本座的徒弟，只有本座能处置。日后谁再私自出手，军法处置。”

说完，他缓缓回头，看向神色慌乱的墨寂，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墨寂，回头吧。”

墨寂看着他满身血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心口五味杂陈，爱恨纠缠几乎让他崩溃。

他不敢再停留，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放下所有恨意，再次回到这个人身边。

最终他咬牙收敛魔气，深深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师尊，一字一句，带着哽咽与偏执，留下狠话。

“洛清辞，今日你护我一命，我记下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下一次相见，我必踏平天界，让你彻底后悔今日所有的选择。”

话音落下，黑雾席卷而上，墨寂身形转瞬消失在苍茫魔界浓雾之中。

风卷血花，漫天孤寂。

洛清辞独自伫立在战场中央，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缓缓垂落手中长剑。

他赢不了这场战局，更斩不掉心底的心魔。

一边是天命天规，一边是挚爱徒弟，这一生，他终究两难，终生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