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七岁不行

2026年5月29日17:50分我请假出去买药。

我很饿，于是我去买了一些小吃。

买完小吃，我走在无车辆无人往的斑马线上。

正开心着明天周六，早上开始回小出租屋了。

忽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响彻整条马路。

我扭头一看，近在咫尺的汽车朝我撞来。

“砰”的一声，我被汽车撞飞到了树下，我的头很疼，我的背也很疼，我想要爬起来，然后拍一拍自己脏了的衣服，去拿已经变了形的雨伞。

可惜，我的腿刚刚被汽车碾过，我现在站不起来。

似乎是因为声响惊动了校门口的保安，或是路人，又或是其他驾驶者。

几秒钟后，一群陌生的人围过来看我。有的慌张得说不出话来；有的捂嘴尖叫；有的稍微冷静打开电话拨打120……

雨水冰冷，可我怎么感觉我的脖子有些热热的，雨水甚至还透着一股铁锈味。

等我再次醒来时，眼前白花花一片，我偏头看向四周——医院病房。

病房门把手被扭动，走进来了几个神情惊慌失措的人。

父亲、母亲、叔叔和奶奶。

他们看到我醒了，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陆续走到我的病床旁。

父亲：“醒了？女儿，你差点把我们都吓死了。”

母亲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问我：“XT，要不要喝水？”

叔叔：“XT，你感觉怎么样了？哪里还不舒服吗？”

奶奶用本土话跟我说：“没事了吧现在，刚才我都担心死了……”

我安慰他们道：“我还好，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他们叫医生过来给我检查，最后告知我一个我难以接受的事实。

我的腿严重损伤，算是半个瘸子了。

我表面平静地对医生道谢，“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我的家人也很悲痛。

可他们似乎忘了，最悲痛的人应该是我自己。

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正处于一个特殊且重要的年龄段。我，失去了我的双腿。

我马上要十八了，还有一年我就要高考了。

可这样的意外却发生在这两个事情之前。

我麻木地看着家人说话。

父亲：“XT啊，出门、过马路要看车，我们都说了多少回了？下次注意点啊。”

我轻笑一声，牵动着我的皮肤，感觉有些疼，“下次？怎么注意？注意什么？”

父亲一时也哑口无言。

“你爸也是为你好，你也是，走路要看车，不要老是低头玩手机……”我母亲叹息。

父亲似乎找到了底气，也跟着附和：“就是，手机就是想害了你这种人。现在好了，腿瘸了，以后还怎么上学？哎哟，以后没有人要你可怎么办啊？”

我抬起眼看向他们，“应该有报警吧？学校周围应该有摄像头吧。警察他们没给你们看监控吗？”

母亲：“看了啊。”

“看了，还以为我玩手机玩的？看了之后，这件事的发生还是我的错咯？”我气得笑出了声。

他们哑口无言。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几人自顾自聊着家常。

我闭上眼睛，轻轻地、无声地挂起苦笑，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宽大的病号服上。

我醒后的几日里，同学、朋友、闺蜜、亲戚都来病房里看望我。

这一天，没有任何人来探望我。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还有只露出顶部的大树。

看了很久之后，我想起来，手机里的某个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对话停留在请假那天的前五天。

我：DJZ。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才有了回复。

DJZ：怎么了。

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艰难输入了几个字发送。

我：我们分手吧。

我：我生病了，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发出去的第二分钟，他打来了电话，我没有接。接着，他发消息问我：生什么病了？

DJZ：你别开玩笑了，好吗？

DJZ：回我消息！

我眼眶发热，回复了一句：我没开玩笑。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DJZ：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不好。下辈子……我们再做情侣吧。答应我，忘了我。

我：再见，DJZ。

我发完消息便把他删除拉黑了。

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

我一生都在悲哀，一生都在遗憾。

人人都厌恶我的哭泣，又人人都厌恶我的微笑。

一生忙忙碌碌，只给自己留下心理创伤和身体创伤。

可悲至极，可笑至极。

我看着点滴瓶里还有着许多药水，估算人们出现的时间。

我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管，勉强扶着病床旁的床头柜，最终趴到了窗口。

我往下一看，六楼，高度挺好。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窗口倾斜。

耳边，风呼啸而过，我闭上眼睛，又是熟悉“砰”地一声。我落在了医院后的草地上。

咽喉弥漫着很浓的血腥味，而我也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