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予推门进去的时候，金南俊已经到了。他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页打印好的资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深色表带的手表，整个人看起来比开学第一周更放松了一些，像是已经适应了这座城市的节奏，或者说是适应了在这里做的事情。
你发我的框架我读完了。
云知予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数据层面的逻辑基本完整，但第三部分的执行路径还可以压缩。如果竞争对手在同样的案例中选用了更激进的对冲比例，我们这边的保守结构可能会在中期收益上落后。
金南俊听完，把面前的几页资料推到她那边，手指在其中一行下面划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在这部分预留了两个可选路径——一种是保留原结构加一个看涨期权保护，另一种是直接调高远期合约的覆盖比例。具体选哪个，取决于下周案例更新时对手方的策略方向。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讨论一条他已经思考过几遍但依然觉得需要被听见的意见。他把资料推过来之后没有急着收回手，指腹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把手放回键盘上。
那幅画的最新进展如何？
语气和刚才讨论案例时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用那个动作让问题显得不那么刻意。
今天收到三份材料。
阿姆斯特丹大学的回函确认了那幅画的艺术史系藏品记录可以调阅。勒梅尔家的正式交换提议函件也到了。还有一份1962年巴黎拍卖行的估价记录，来自另一个方向。
金南俊听完，没有追问"另一个方向"是谁。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
三条材料到齐之后，你手头的证据链已经比勒梅尔家可能预期的更完整。如果交换路径正式开启，你对那幅画的议价空间会比他们预估的更大。
窗外的图书馆地下一层没有自然光，但室内灯光的色温调整得刚好，不冷不暖。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摊开的案例材料和咖啡杯的位置形成了一种自然的间距。
下午四点半，云知予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来自不同方向的消息。
先是许静禾发来的微信，内容是一段语音消息。她走到图书馆门口的一棵树下，点开听。许静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午睡醒来的微哑
"你外婆的笔记里有一段我昨天才发现的，记的是那批藏品的装船时间——她和我说过，两条船是同一天从广州出发的，一艘去马赛，一艘去阿姆斯特丹。去阿姆斯特丹那艘船比去马赛的早出发了两个小时。你外婆在括号里写了一句话，'先出发的反而不一定先到'。"
云知予站在树下把那句"先出发的反而不一定先到"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她给许静禾回了一条文字
"这句话我收下了。阿姆斯特丹那边的回函已经确认了，记录正在调阅中。"
许静禾的回复是一段文字
"你爸爸今天早上问了我一句'那幅画的进度到哪了'。我说'知予在收材料，比我想象中快'。他没有再追问。"
云知予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通往哈佛园的方向走了大约五十米，然后停下来，拨出了云琛的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起来，云琛的背景音里有一种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会议间隙接的电话。
"阿姆斯特丹那边确认了。"
"记录存在，正在调阅。"
"那幅画的源头链条基本成型了。"
"父亲今天中午开完会之后问了一句'知予要不要走公司那边的法律支持渠道'，我说目前还没到这个阶段。但他既然问了，代表他已经把这件事纳入了家族资源的可选范围。你如果需要用，开口就行。"
"我知道。目前还不需要。"
云琛没有追问，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电话挂断之前他说了一句
"那幅画的事，家族这边会保持位置。你不用自己扛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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