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云知予换了衣服出门。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薄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查尔斯河畔的船屋在后湾区水岸靠西的位置,是一栋深棕色的木质建筑,沿着河岸伸出一段栈桥,有几艘小型皮划艇和帆船系在栈桥两侧的桩子上。船屋的主体建筑不大,从外面看像是一间废弃的仓库,但走近了能看到门框上的铜质铭牌和新换过的密封窗框。
她推开船屋的门时,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像被人提前调过。空间不大,大约三十多平米,地面是深色木地板,靠河一侧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是查尔斯河在暮色中缓缓流动的深蓝色水面。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摊着一幅没有装框的素描,画的是同一段河岸的夜景,墨色的水面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Vante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东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没有外套,整个人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那种柔和不是温度上的降低,更像是一层外衣被轻轻脱掉之后露出的内层。

他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转过身来。在暖色灯光下他比她过去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五官冷峻而整洁,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水面上最后一丝傍晚的天光,看起来像是一幅沉在水面下的油画像正在缓慢浮上来的过程中被某个瞬间定格了。

喝什么?
语气像在家里的厨房里问客人。
你喝的什么?


生姜柠檬茶。船屋的暖气刚开,还有点潮。
他走向桌边的一只小炉子,又倒了一杯,递给她。云知予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里,那种暖意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像是刚煮好不久。
她端着杯子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幅素描上。
这是你画的?


去年秋天画的。
Vante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没有正襟危坐的姿态,只是自然地坐下,背微微靠着椅背,视线落在她端着杯子的那只手上,然后又移开了

那幅许家外销画的资料,你收得差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环。

洛蕾娜·勒梅尔通过中间人递了一个信号过来——如果许家想要回那幅画,可以考虑用一件同等体量的欧洲藏品做交换条件。这是新的交易维度,我需要花时间评估。

Vante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沿着杯沿转了半圈,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他在思考的时候手会自然地做一些不需要额外注意的小动作。

同等体量的欧洲藏品。她的措辞用的是'同等体量'还是'同等价值'?
体量。


那就有操作空间。

她用的是'体量',不是'价值'。体量是一个模糊的词,可以指尺寸、年代、来源稀缺度,也可以指市场流通性。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你需要先定义'体量'的标准,而不是让她来定。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侧身对着她的方向,目光落在河面上正在缓慢流动的暮色中。

那幅画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勒梅尔家同时接触了三方买家,你这边的资金来源和来源记录是最完整的,但他们的心理价位仍然以那三方报价的中间值作为参考线。如果你通过交换路径来走,你需要确保那件交换品的市场估值和许家外销画的实际估值处在同一个区间,否则交换条件本身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溢价。
云知予看着他站在窗边的侧影,窗外的河面正在从深蓝过渡到暗色,对岸剑桥市的灯火隔着水光投过来,被初春的微风轻轻揉碎。2
(˜▽˜) 老师这章好甜呀!

你刚才说'需要确保',意思是你可以提供那件交换品的估值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