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三月沙龙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波士顿的天气彻底转暖了。

查尔斯河的冰面在连续几日的回暖中已经完全融化，河水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清澈的浅灰色波纹。河岸两侧的树枝上，那些深红色的芽苞已经从米粒大小长到了指甲盖的尺寸，像是整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舒展。

云知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Vante昨晚给她的深灰色信封。她已经拆开了，里面是三页纸。第一页是一份Annette Delacroix所接手的藏品的委托方结构图——一条从勒梅尔家族子基金到中间委托方再到Annette本人的清晰链条，第二页是那幅广州外销画近五年的历次估价记录，第三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干净利落，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两行话：

她把这页便条和Annette的名片放在一起，没有合上笔记本，暂时让它敞开着。

第二样是一份今天早上收到的影印件，来自Jungkook Astor，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影印件是一本去年欧洲拍卖行内部预览册的附录页，照片拍得清楚，其中一条关于那幅外销画的补充说明里，用铅笔在边缘写着一行字——"To the one who knows the dark is not empty." 那行字的笔迹和画面右下角褪色的墨迹在运笔的起承转合上有相似之处，像是出自同一只手，只是时间相差了几十年。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她还没有回复。

第三样是今早Caroline Windsor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她不知道Caroline那么晚还在看手机。消息原文只有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更多的背景信息。但云知予看懂了Caroline的意思：金泰亨的渠道是可靠的，但在艺术品流转这条线上，"最快"不一定等于"最好"，有时候一条路看起来绕得远，实际上能避开一些不必进入的关卡。

她看完这三样东西，把它们按照各自的归属收好，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窗外的阳光从查尔斯河的水面上反射进来，在客厅的浅色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她端着咖啡杯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金南俊、金硕珍、田柾国、金泰亨、郑号锡、朴智旻、闵玧其和迪丽热巴都在的那个群聊——群名在某个晚上被迪丽热巴改成了"波士顿先遣队"。

群聊里有一条今天早上七点多发出的消息，来自金硕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