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金硕珍端着茶，侧过头，看着田柾国——不是挑衅，而是那种"我承认你在，但我也不打算退"的平静。

你们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桂花树在冬日的光里静静立着。屋内的笑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朴智旻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喊了一声

你听到郑号锡在客厅里回答："我要。"然后是一阵椅子被拉开的声响。

你看着田柾国，又看了一眼金硕珍，嘴角微微弯起

金硕珍先笑了，端着茶杯转身朝屋里走去，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田柾国在你身后，没有立刻跟上。他仰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然后把双手揣进口袋

然后他跟在你身后，一起走回了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屋子。

年夜饭的桌子很大，但坐满了人。你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热气腾腾的，从客厅飘到走廊。朴智旻帮忙端菜，袖子卷到小臂，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来。郑号锡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瓶黄酒，正在给你哥哥倒酒。金南俊在你父亲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盘清蒸鲈鱼，他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你听不清内容，但你看到你父亲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像是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终于被人拨到了一个不太尖锐的弧度。

你坐在长桌靠窗的一端。吴世勋不在，但你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首尔某条街上的路灯，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像是这座城市为你隔空亮起的祝福，配文只有一个字："吃。"

你放下手机。对面，金硕珍正在和金泰亨讨论某个你听不太清的话题。田柾国端着一碗汤坐在你斜对面，低头喝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客厅窗外，夜色安静地铺满了整座城市。远处有一束烟花升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开成金黄色的碎光，又缓缓落下去。年夜饭还没有结束，但你知道，有些路已经不再是设想，而是正在脚下慢慢展开的晨光。

年夜饭的桌子已经撤了大半，你母亲和阿姨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瓷器的碰撞声隔着墙传来，像一首很轻的、没有人谱过曲的晚歌。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了，远处还有零星的声响，像余烬在夜色里慢慢熄灭。大家散了开来，有的坐在客厅里聊天，有的在院子里站着透气，朴智旻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把吉他，正在角落里调试音准，低低的琴弦声像石子落入水面。

你站在餐厅边，正准备帮母亲拿剩下的碗碟，金硕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叠着几只干净的碗，路过你身边的时候，很自然地侧了一下身，没有看你，递过一张折好的便签纸，接住那个动作快得像鱼尾扫过水面。他什么也没说，端着托盘走进了厨房。你没有立刻打开。

你站在原地，周围是零散的人声和碗碟的碰撞声，你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便签纸的边缘，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深夜十一点，你走进院门口那棵桂花树下的阴影里，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成细碎的光点。你打开了那张便签纸。字迹很轻，笔压不重，像是随手写的，但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不像匆忙留下的。

你读完那行字。没有抬头，没有日期，没有表情，只是一个地址和一个理由。你把便签纸轻轻折好，放回了口袋里。那条街，你会去看的。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你确实想看看那盏铜绿色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