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她的光·11

那是璃奈一天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深夜，亚梦的房间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璃奈忙完一切走过去时，亚梦多半还没睡，趴在床上，或者抱着膝盖坐在窗边，一看见她来，眼睛立刻就亮了。

"璃奈！你忙完啦！"

然后，就是雷打不动的"汇报时间"。

亚梦会叽叽喳喳地，把一天里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讲给她听。

"璃奈我跟你说，今天学校食堂的布丁超好吃的，可惜限量，我抢了两个，给你留了一个，在冰箱里！"

"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最后一圈我实在跑不动了，可我一咬牙，居然跑及格了！"

"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个新同学，说话有点结巴，大家都笑他，我瞪了他们一眼……嘿嘿。"

"对了对了，我今天看见一只特别胖的橘猫，躺在墙头上晒太阳，肚子一鼓一鼓的，跟你说，它那个表情，跟你被父亲考校时一模一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璃奈你别笑我！"

她讲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连比带划，一件再小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变得鲜活有趣。

璃奈就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

她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听到好玩的地方，她会弯起眼睛；听到亚梦说自己又逞强了，她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听到亚梦替人打抱不平，她的嘴角会翘起来，眼里浮起点藏不住的骄傲。

只有在这个时候，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璃奈才觉得——

她不是月见家族的继承人，不是那个必须端庄、必须完美、必须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的月见璃奈。

她只是"璃奈"。

一个会累、会觉得辛苦、会想找个地方松口气的，普通的女孩子。

而能让她卸下那身沉重铠甲的地方，全世界，只有亚梦身边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璃奈？"亚梦讲了半天，发现她在出神，凑过来看她，"你是不是累啦？今天又学了一天对不对。"

璃奈回过神，笑了笑："没事，你接着说，我在听。"

"我都说完啦。"亚梦往她身边挪了挪，仰着脸看她，暖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浸了蜜，"该你了。璃奈，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璃奈微微一怔。

她想了想。今天学了什么，见了谁，被纠正了几处礼仪……这些都算不得开心。可看着亚梦亮晶晶的眼睛，她心里那点疲惫，忽然就散了。

"有啊。"她轻声说。

"现在，就很开心。"

亚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她慌慌张张地别过脸，耳朵却红得透亮，"讨厌……"

璃奈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灯光暖暖地照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夜色深沉。

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叠在一起，成了璃奈漫长童年里，最柔软、最珍贵的底色。

她从不说什么，可在亚梦看不见的地方，她心里清楚得很——

是亚梦在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