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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遇见龚先生

龚砚辞那声“去抽根烟”,藏着迟昂猜不透的沉重。

可这份沉默的隔阂,没撑过一夜。

卧室门轻响,龚砚辞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休闲衬衫,眉眼还带着晨起的淡倦。

迟昂立刻合上书,抬眼笑起来,语气轻快又乖巧。

“老师早!”

龚砚辞脚步顿住,歪头扫了眼他腿上的书,淡淡应声。

“早,看什么呢?”

迟昂没答书本的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跛着脚站起来,冲着餐厅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眼底带着点小得意,笑着开口。

“我做了早餐。”

龚砚辞转头看向餐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小米粥冒着细弱的热气,还有白煮蛋、蒸玉米、速冻包子和午餐肉。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家里没食材,你变出来的?”

迟昂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一点薄红,憨声解释。

“昨晚提前点的外卖生鲜,一早送到就弄好了。”

龚砚辞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避开他的伤腿,语气柔和。

“慢点走,别磕到,看看你准备的。”

两人走到餐桌旁,迟昂怕他介意自己动了厨房,连忙抢先开口。

“包子是速冻的,我只蒸了一下,全程只用了微波炉和小粥锅,没动灶台。”

他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

“用完我都擦干净了,跟没动过一样,不会弄脏的。”

龚砚辞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目光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指了指客厅靠墙的大书柜,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怀念。

“这房子是我祖父留下的,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他就走了,把房子留给了我。”

“小时候祖母常住这里,她最爱做饭,那时候家里天天都有热饭热菜。”

“书柜里的书,全是祖父的收藏,十年前我重新装了房子,之后除了我,很少有人进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干净的厨房门口,语气平淡。

“祖父走后,厨房就再也没开过火,一直冷着。”

迟昂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仰头看着龚砚辞,心里瞬间揪紧。

他指尖攥得更紧,眼底泛起懊恼,早知道就不该随便动厨房,惹得对方想起伤心事。

龚砚辞垂眸,刚好对上他愧疚的眼神,忽然低笑一声。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迟昂的头顶,语气里满是暖意。

“谢谢你,小迟昂。”

“让这栋冷了这么多年的房子,终于有烟火气了。”

迟昂猛地抬眼,眼底的懊恼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暖意。

龚砚辞扶着他在餐椅上坐好,自己绕到对面坐下,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眉眼弯了弯。

“那我开动了。”

迟昂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乖乖拿起勺子。

龚砚辞舀了一勺小米粥,慢慢咽下,神情舒缓,语气满意。

“粥熬得很好,软糯适口。”

迟昂记着他口味清淡,默默剥了一颗白煮蛋,轻轻推到他面前。

龚砚辞看着面前的鸡蛋,愣了一瞬,随即浅笑着拿起,低声道了句谢。

迟昂自己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了一口,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速冻的味道一般,凑合吃,您尝尝看。”

龚砚辞夹起一个,轻咬一小口,眉头微微蹙起,直白又坦诚。

“味道确实一般,不太合口。”

迟昂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懂了,您就爱吃清淡的现做食物,偏爱粤菜对吧?”

龚砚辞看着他鼓鼓的腮帮,没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纵容。

“嗯,偏爱清淡口。”

吃完早餐,迟昂立马起身,抢着要收拾碗筷。

手刚碰到碗沿,就被龚砚辞抬手按住,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坐着养脚,我来收拾,很快。”

迟昂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坐回沙发,看着他走进厨房,动作利落又娴熟。

没一会儿,龚砚辞就收拾妥当,擦着手走出来。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迟昂脚边的双肩包上,脸色微微一僵,眼神沉了半分。

迟昂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顺着目光看向自己的包,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胡思乱想,难不成老师以为自己要偷拿东西?

迟昂连忙摆手,急着解释,耳根都急红了。

“老师,这里面全是我的换洗衣物,没有别的东西。”

几乎同一时间,龚砚辞也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迟昂,衣服先放这儿吧。”

两人同时说话,说完都愣了一下,空气瞬间安静。

迟昂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下意识反问。

“啊?放这儿?”

龚砚辞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避开他的视线,语气装作随意。

“下次再来住,就不用来回带行李了,省事。”

迟昂彻底怔住,眼睛微微睁大,满脸诧异。

“还要来住?”

他这话一出,龚砚辞的身子瞬间绷紧,后背挺直,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语气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追问。

“你不想来?”

迟昂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解释,压根没听懂对方的潜台词。

“不是不想来……可是不带走,我回宿舍就没衣服换了啊。”

龚砚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眼底的紧张散去,低低笑了出来。

是他想多了,这小孩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他没再多说,弯腰拎起迟昂的包,伸手拉开房门,朝着迟昂伸出一只手。

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走吧,去医院拆石膏。”

迟昂看着那只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了上去。

龚砚辞的手掌很暖,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扶着迟昂慢慢走出家门,关门的瞬间,迟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还残留着早餐的余温,心里竟泛起淡淡的不舍。

到了医院诊所,办好手续,医生很快拿着拆石膏的工具走进来。

迟昂一眼看到那把形似电锯的工具,浑身瞬间僵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瞪着那把工具,声音带着几分发颤,不安地开口。

“医生,要用这个拆?”

医生头也没抬,整理着工具,随口应声。

“不然呢?坐好,把腿伸出来。”

迟昂咽了口唾沫,手心冒出冷汗,小心翼翼地确认。

“不会锯到我的肉吧?”

医生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一天拆好几个,从没伤过人,你别乱动就行。”

迟昂咬着下唇,身子微微发抖,满脸抗拒,声音软下来,带着委屈。

“医生,我真的有点怕这个声音。”

医生无奈叹气,停下手里的动作。

“陪你来的人呢?叫进来按住你,几分钟就好。”

迟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朝着门外喊,语气带着满满的求助。

“龚先生,您能进来一下吗?”

龚砚辞很快推门进来,看到迟昂紧绷的模样,满脸疑惑。

“怎么了?”

医生抢先开口解释。

“这孩子害怕,你帮忙扶着他,别让他乱动,耽误时间。”

龚砚辞听完,忍俊不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迟昂的肩膀,柔声安抚。

“别怕,这个碰不到皮肤,很安全。”

迟昂却依旧紧张,伸手死死攥住龚砚辞的衣角,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电锯启动的嗡鸣声响起,迟昂吓得立刻别过脸,埋着头不敢看。

龚砚辞侧身站在他面前,刚好挡住他的视线,抬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后背,朝医生点头。

“开始吧。”

他站得稳稳的,任由迟昂攥着自己的衣服,全程没动一下。

没一会儿,嗡鸣声停下,医生开口。

“好了,拆完了。”

迟昂猛地抬头,满脸惊讶,语气带着不敢置信。

“这么快就好了?”

石膏彻底取下来,迟昂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转了几圈,半点痛感都没有。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抬头看向龚砚辞,眼底满是兴奋和小骄傲,像个讨赏的孩子。

“您看!脚好了,一点都不疼!”

龚砚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好了。”

医生在一旁叮嘱,语气温和。

“站起来走两步试试,用力没关系,别害怕。”

迟昂点点头,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

龚砚辞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一把。

可迟昂站稳后,压根没留意到他的手,自顾自地试探着踩了踩地面。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

迟昂试探着走了两步,脚步慢慢稳下来,发现完全没问题,开心地原地轻轻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龚砚辞咧嘴笑,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真的全好了!能走能跳,太舒服了!”

龚砚辞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嘴角笑意深了几分,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悄悄摩挲着,动作克制又隐秘。

医生再次叮嘱,语气认真。

“近期别跑跳做剧烈运动,骨头刚长好,养几天,不舒服就回来复查。”

迟昂连忙点头,满脸乖巧。

“好,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龚砚辞弯腰拿起迟昂的鞋子,递到他面前,声音低缓温柔。

“先把鞋袜穿上,别光脚着凉。”

迟昂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脚,脸颊一红,乖乖坐下穿好鞋袜。

穿好后又轻轻跳了两下,满脸满足。

龚砚辞看着他,轻声开口。

“走吧,回去了。”

迟昂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之前的跛行,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暖得恰到好处。

脚伤痊愈,迟昂觉得连风都变得轻快,可他没留意到,身旁的人,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