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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告别与决定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那天晚上,祈遥没有把药方从口袋里拿出来。他坐在床沿上,听着走廊里最后一道脚步声消失在诊室的方向,然后那扇门被关上了。不是关死,是带上了,和之前一样留着一道缝隙。他没有站起来去确认那道缝隙的宽度,也没有走到门口去听她是否还在走动。他坐在那里,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像在等那道光落进他的手掌里。

第二天早上,他在矮桌前坐下的时候,桌面上没有粥。没有碗,没有筷子,没有放铁壶的痕迹。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桌面,没有站起来,没有往厨房的方向走,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卷药方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放在那盏灯旁边,像在做一件他需要先完成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一侧靠近,在门框处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但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碗。

“今天没有粥,”她说,“白露说你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再定时补充主食了。所以今天的早餐是面。”她走进来,把碗放在他面前。面是干的,没有汤,表面铺着切好的肉片,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浅褐色的酱色。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尖朝左,在他对面坐下来:“……所以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先把剩下的药材按类别整理好,把需要长期保存的做好标记,然后再决定下一段行程。”

祈遥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肉片切得很薄,边缘在酱汁里浸透,味道偏淡,酱香在舌尖上化开,带着轻微的甜味。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你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

祈遥没有问“你决定好了什么”。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口面,低下头开始吃。面是手工的,宽度一致,边缘没有粘连。他吃得比平时慢一些,像在给那段时间留出足够的空间。

叶霜吟的尾巴从椅侧垂下来,落在他脚边,尾尖的青色软毛贴着他的鞋面边缘:“……白露说,我可以随时离开。她说她不会留我,因为我已经学完了她能教给我的东西。剩下的路,她要我自己走。”

祈遥把嘴里的面咽下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她停了一下,“如果你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话。”

祈遥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放下筷子,把碗放回桌面上,动作很轻。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我没有改变主意。”

叶霜吟没有说话。她的尾巴从地面上抬起来,沿着他的脚踝方向轻轻扫过,收回去,垂回原处。

“那明天早上,”她说,“我来找你。”窗外的光正在移动,那道窄窄的光带从桌子中央向边缘推移,像一层正在被揭开的薄膜,边缘清晰,没有褶皱。她站起来,把空碗端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不需要带很多东西。列车上什么都有。”

她走进厨房,水槽里的水流声再次响起。他听着那道水声,手指停在药方边缘,没有拿开,也没有握紧。他在等待她的脚步声重新在走廊尽头出现。她会在那个时间回到他能够看到的位置。他也会在明天早上之前,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放在一个可以被带走的形状里。

当天晚上,他开始收东西。东西不多,和来时一样。白色卫衣和蓝粉渐变外套叠好,放在床角;那卷药方放在最上面;老陈的怀表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唐刀靠在柜子旁边,刀柄朝外,伸手就能握住的角度。他收拾完之后,坐在床沿上,窗外的光正在变暗,从偏银的色调过渡到更暗的灰蓝色,边缘在窗台上缓慢地收缩。他没有把灯点亮。那盏灯还在桌面上,和铁壶放在一起,保持着白天他被叫去诊室时他摆放的位置,像是已经在那里停留了一段足够长的时间,正在等待某种新的使用方式。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铁壶的提手。提手是凉的,和他第一次碰触时一样。他把手收回来,没有把灯拿起来,也没有调整它的角度。他只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准备好带走的东西。他还没有想好要带它,但他已经知道它属于可以被带走的那一类物品。

那道光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节奏不快不慢,在门口停住了。门缝里的光被遮住了一瞬,然后恢复。她没有敲门,没有推门进来。他只是坐在房间里,让那道遮暗的光亮重新落在地板上,然后光亮恢复了原来的宽度,边缘平整,没有晃动。她只是确认了他还在那里,不需要推开门,不需要用声音标记自己的存在,只是让光线被遮住了一瞬,然后恢复原状。她在用那道阴影的覆盖作为确认方式。他知道了。

他靠向那道光的边缘,不再保持完全静止。他伸出手,放在那道从门缝渗入的光线能落到的位置。他可以让光线落进他的掌心里。如果她想用光线确认他还在那里,那么当他伸出手时,那道光线就会找到它的落点。他仍然没有点亮那盏灯。但他已经决定了,明天早上,他会带走它。

窗外,娥女星的光正在缓慢地移动。那道光落在地板上,边缘清晰,像一条正在被延伸的路径,在到达门框边缘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延伸,穿过那道门缝,延伸到走廊深处,延伸到她的方向。她走到他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内,他还没有关上那扇门。他也不会关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