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崩坏星穹铁道 

第二十九章,深渊之中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祈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记得自己躺在列车的床上,手放在被子外面,星光照在掌心里。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不会做梦。他以为自己会像之前一样,在黑暗中醒着,等着天亮。但他睡了。

他站在匹诺康尼的街角。糖摊还在,老人不在。摊子上的糖还在,金黄色的,琥珀色的,蜂蜜色的。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最边上的那块,糖是凉的,硬的,不是软的。他拿起来,放进嘴里。甜的,但没有化。像含着一样不会消失的东西。他含了很久,甜味没有变淡,也没有变浓。它一直甜着,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没有变过。他把糖吐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糖的表面没有变化,没有融化,没有变小。它还是凉的,硬的,甜的。他把它放回摊子上,继续走。

街道很长,比之前长。他走了很久,经过面包店,老太太在,手里的面包是热的,表皮酥脆。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是甜的,但没有香味,没有麦子的味道,没有柴火的烟。只有甜。他把面包放下,继续走。经过花店,花是开的,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他摘了一朵,花瓣是软的,没有纹路,没有河流一样分叉的脉络。只有颜色。他把花放下,继续走。经过喷泉,水是粉色的,落下来变成淡紫色,再落下来变成透明。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没有温度”的凉。他收回手,水滴从指尖滑落,落在水池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喷泉边,看着那座雕像。雕像的脸还是那张,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但今天她的嘴角往上了一点,不是弧度变了,是“纸被折了一下”的那种变化。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那条窄巷子。巷子比之前长,走不到尽头。他走了一百步,二百步,三百步。巷子还在。他停下来,靠着墙。墙是粉色的,石头本身是粉色的,没有灰,没有裂缝。他的手贴在墙面上,墙面是凉的,没有温度。

他不知道这是梦。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不是“糖不化”“面包不香”“花没有纹路”,是“太对了”。一切都很对,对到不真实。糖是甜的,甜得刚好。面包是软的,软得刚好。花是彩色的,颜色刚好。水是凉的,凉得刚好。每一个“刚好”合在一起,就是“不对”。真实的世界不是这样的。真实的面包有时候会烤焦,真实的花有时候会凋谢,真实的水有时候会烫手。他的世界不是“刚好”的。他的世界是“差不多就行”的。差不多能活,差不多能走,差不多能睡。不是“刚好”。

他靠着墙,站了很久。墙上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他想起列车的房间,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列车上的房间也是“刚好”的。但他能接受。因为列车的房间是真的。它的白色是漆的颜色,不是“对的颜色”。匹诺康尼的甜是“对的甜”,匹诺康尼的软是“对的软”,匹诺康尼的凉是“对的凉”。太对了。对得他不想继续走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

巷子的尽头是那个舞厅。门开着,没有上锁。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人,没有音乐,没有灯。只有他自己。他站在水泥地板上,看着自己的脚。鞋子是白色板鞋,淡蓝色的鞋带,鞋尖有一块灰,是梦里的灰。他蹲下来,用手擦了擦,灰蹭掉了。他站起来,走到舞厅中央,坐下来,靠着墙。墙壁是水泥的,粗糙的,凉的。和贝洛伯格下层区的墙壁一样。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几乎听不到。他开始数。一,二,三,四。每数四下,呼吸一次。不是刻意的,是地火教的呼吸法,用来压低心跳和体温。他没有躲藏的必要,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在这里了,心跳就慢下来。不是怕,是习惯。

音乐没有来。

他等了很久,久到墙角的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深蓝色。那不是光,是“梦的时间”。梦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但它有时间。你知道它过去了。你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他的腿坐麻了,他换了一个姿势,把腿伸直。他的鞋底碰到对面的墙壁,发出很轻的声响。那个声音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了很久,像一个石子扔进深井,回声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听不到了。他把腿收回来,继续坐着。

他在这里的时间比他以为的长。他的心跳从慢变成稳定,从稳定变成“习惯了”。他开始觉得,这个地方也许不是“不对”的。也许它只是“不一样”。不一样的东西不一定错。他的腿麻了又好了,好了又麻了。他坐了很久,久到他快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音乐,是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墙外面传进来的。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墙是凉的,没有温度。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模糊的,像隔着水。他听不清内容,但他知道,那是人的声音。不止一个人。有人在说话,在笑,在走路。他在墙的这一边,他们在墙的那一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舞厅中央。

声音停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声音没有再来。他走回去,把耳朵贴在墙上。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安静。他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把每一寸墙面都听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走出舞厅。门外的街道不是他进来时的样子。街道更窄了,窄到只能走一个人。两边的墙壁是白色的,不是粉色,是那种“没有颜色”的白。他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墙壁在变窄,不是变窄,是“靠近”。他停下来,墙壁也停了。他继续走,墙壁继续靠近。他走了十步,墙壁的距离只剩下一臂宽。他伸开手臂,指尖能碰到两边的墙壁。他把手放下来,继续走。墙壁越来越近,近到他的肩膀蹭到了墙壁。他侧过身,用肩膀挤着走。墙壁还在靠近。他停了下来。他站住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不是数四下呼吸一次的那种慢,是“警觉”的。他不是在匹诺康尼的梦里。他在“太一之梦”。星期日的梦。不会醒的梦。梦里没有疼痛,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所有人都在美梦中安睡,没有人会醒来。但他醒了。不是“醒过来”,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但走不出去。墙壁越来越近,他的肩膀被夹住了。他动不了。他站在那里,肩膀抵着墙,脸朝着前方。前方还有路,但他走不过去。他试了一下,肩膀被墙卡住了。他又试了一下,墙往他身体里压了一寸,疼。不是匹诺康尼那种“没有温度”的疼,是真的疼。他肩膀上的旧伤,被压到了。

他停住了。他不敢再动。他不知道这是星期日的梦,还是他自己的梦。如果是星期日的梦,墙不会压疼他。如果是他自己的梦——他想起九岁那年,左腿被矿石压住,通风管道的光从格栅缝隙里漏进来。他那时候也在动不了的地方,趴着,不敢动。他动了,矿石就会压得更紧。他不确定这里的规则是不是一样的。也许动了,墙会更近。也许不动,墙也会更近。

他选择不动。他站在那里,肩膀抵着墙,脸朝着前方,呼吸很轻。他开始数,一,二,三,四。每数四下,呼吸一次。心跳没有慢下来,但他继续数。他在这里的时候,比被矿石压住的时候更久。但在这里,他听不到老陈的咳嗽声,也听不到谢尔盖办公室门缝里渗出的烟雾在走廊里缓缓上升的声音。他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他自己数数的声音,从一到四,又从一到四,再从一到四。

黑暗从墙的缝隙里渗出来,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墙里面渗出来的,像水,像墨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已经被淹没了。他看着那道黑暗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凉。不是冷,是“没有温度”的凉。和匹诺康尼的水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在将闭未闭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提示音。不是星期日的梦里的提示音,不是匹诺康尼的提示音,是他的系统提示音。尖锐的,持续的,像心跳监护仪的警报声。

【危险检测】

宿主意识稳定度:临界。

太一之梦侵蚀强度:超过预设阈值。

汐愿——请求主动接管。是否同意?

他站在黑暗里,膝盖以下已经看不见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黑暗还在往上漫,漫过他的大腿,漫过他的腰。他感到胸口发紧,不是恐惧,是窒息。黑暗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肩膀,漫过他的下巴。他仰起头,把脸抬起来。黑暗漫过他的嘴,漫过他的鼻子。他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睁开。

他不在这里了。他还在匹诺康尼,但他不在那条窄巷里了。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草是翠绿色的,远处的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白云的下面是一片海。海是蓝色的,不是星期日的梦里的那种蓝,是他自己的梦里的那种蓝。有深有浅,有光有影。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老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糖,金黄色的,琥珀色的,蜂蜜色的。他把糖递给祈遥。

“吃吧。”老人说。

祈遥接过来。糖是软的,温的,像被握了很久。他把它放进嘴里。甜,不是“刚刚好”的甜,是“他记得”的甜。和街角那天的糖一样。

“你醒了。”老人说。

“……没有。”

“那你怎么在这里。”

祈遥想了想。“……因为我记得你。”

老人没有回答。他笑了一下,牙齿不全,但笑容是完整的。他的身影变淡了,从边缘开始消失,像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照片。祈遥伸出手,没有碰到他。他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那块糖,在他的舌头上,慢慢地化开。他站在那里,含着那块糖,等着它化完。化完了,甜味还在。不是“刚刚好”的甜,是“他记得”的甜。

他睁开眼睛。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不是星海的光,是泊位穹顶的淡紫色。他的手还在被子外面,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星光照在他掌心里,还是那个很小很小的、不会熄灭的灯。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没有哭,但他的眼角有一道细细的水痕。他用手指擦了,指尖是湿的。

他不知道那是梦里的露水,还是他自己的汗。他没有去想。他坐起来,叠好被子,把枕头放正,穿上衣服,把唐刀挂在腰间,把怀表和照片装进口袋。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走过三月七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过丹恒的房间,门关着,缝里没有光。他走到观景车厢,推开门。里面没有人。沙发空着,茶几上的咖啡杯已经收走了。窗外的穹顶是深蓝色的,和星期日来的时候一样。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穹顶。它的颜色在变,从深蓝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它自己在变,没有人管它。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下舷梯,走进匹诺康尼。地面是软的,淡紫色的,半透明的。他走得很慢。他走过了喷泉,走过了窄巷子,走过了花园,走过了那个小坡。他站在坡顶,看着那片海。海还是蓝色的,但它不是他梦里的那一片。梦里的海有浪,有风,有咸味。这里的海是静止的,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的玻璃。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列车。

这一天,他没有买糖,没有摘花,没有去舞厅。他只看了海。然后他回来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十点十分。他看着那两根指针,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背面朝上。那行外文字迹还是磨得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有拉,星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单上,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星光照在他掌心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不会熄灭的灯。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漫过来。不是匹诺康尼的黑暗,不是星期日的黑暗,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他站在那片黑暗里,没有动。他等了一会儿。黑暗没有变。他也没有变。他站在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他知道,他还在。他还在,所以他会醒。他会醒的。

他睁开眼。星海还在。他还在列车上。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