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境入口的青石板路浸着山雾,湿滑得能照出人的脸。苏晚裹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外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入门令牌,刚踏上台阶就被人伸胳膊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咱们三年前名动整个驯龙世家的苏大小姐吗?”穿锦袍的少年吊儿郎当地晃着腰间的金纹龙佩,下巴抬得老高,“怎么?今天不在后院刷马桶,跑这来凑热闹了?”
周围哄笑声瞬间炸开,几个跟着少年来的世家子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苏晚洗得发白的袖口,眼神里全是鄙夷。
“三年前灵根被废,连最低阶的草龙都召唤不出来,也敢来碰龙境的门槛?别进去给咱们驯龙师丢人!”
“我要是她啊,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哪还有脸出来晃悠。”
污言秽语往耳朵里灌,苏晚垂着眼,指尖在袖口里轻轻动了动。滚烫的龙息在指缝里蹭了蹭,被她不动声色按了回去。
她抬眼,脸上露出点怯生生的表情,声音也细得像蚊子叫:“我、我就是想进去碰碰运气,万一能捡到个龙蛋呢……”
这话一出,周围笑得更厉害了。拦路的赵珩笑得直拍大腿,伸手指着苏晚的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龙蛋?你怕是没睡醒!就你这废柴,就算龙蛋摆在你面前,你也孵不出来!”
他说着,故意抬脚往苏晚脚边的令牌上踩。那令牌是苏晚昨天在杂役房干了三天活换来的,边缘还磕掉了一块漆。
苏晚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躲开他的脚,脸上的怯意更浓:“赵少爷,你别为难我,我就是进去看看,绝不耽误你们的事。”
“为难你?”赵珩嗤了一声,伸手就去推苏晚的肩膀,“今天爷爷我还就为难你了!龙境是给有天赋的驯龙师开的,你这种废物,也配进?”
他的手刚碰到苏晚的衣角,手腕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赵珩“嗷”的一声叫出来,猛地缩回手,就看到手腕上多了个小小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你敢阴我?”赵珩眼睛瞪得溜圆,抬手就要扇苏晚的脸。
苏晚往后躲的时候,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往旁边的台阶上撞去。就在她的肩膀快要碰到青石板的瞬间,一只穿着银纹黑靴的脚稳稳踩在了她身边的台阶上,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松雪味钻进鼻腔,苏晚的指尖瞬间绷紧。
她抬眼,撞进傅沉寒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三年不见,他穿了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长袍,腰间挂着的还是当年她送给他的黑龙玉坠,那张清俊的脸比以前更冷了,连眼神里都带着化不开的冰。
“傅、傅大人?”赵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瞬间白了,“您怎么来了?”
傅沉寒没理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扶着的苏晚,眉峰微微蹙起:“你怎么在这里?”
苏晚眨了眨眼,把眼底的冷意压得干干净净,抽回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小声说:“我来龙境试试运气。”
“运气?”傅沉寒的声音冷了几分,“三年前你灵根尽毁,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召唤龙,龙境里的龙息对你来说是剧毒,你不要命了?”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谁都知道当年苏晚和傅沉寒是最般配的一对,俩人联手收服过七阶烈焰龙,是整个驯龙界的金童玉女。可苏晚被诬陷盗走世家秘宝、废掉灵根的时候,傅沉寒是第一个站出来和她划清界限的人,甚至亲手把她贬去了杂役房。
苏晚抠了抠袖口的补丁,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像是快哭了:“我就是想试试,万一我能好起来呢?我还想……还想再和你一起驯龙。”
这话刚说出口,傅沉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苏晚,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了。你别再做这些无用的事,我看着恶心。”
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苏晚脚边:“拿着钱回去,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银子滚到苏晚的脚边,亮得晃眼。
苏晚看着他脸上的厌恶,垂在身侧的手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没人看到,她的指尖已经燃起了一缕细小的金红色火焰,那火焰里,隐约有龙吟声传出来。
周围的温度突然升高了几分,傅沉寒察觉到不对劲,刚要开口,就听见龙境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守在入口的长老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地喊:“不好了!里面的九阶幽冥龙醒了!它冲出来了!”
所有人都慌了,赵珩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傅沉寒脸色一变,瞬间抽出腰间的驯龙鞭,挡在了众人前面。
而站在他身后的苏晚,指尖的火焰跳了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她抬眼,看向龙境深处冲出来的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轻轻动了动嘴唇。
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有那原本暴怒的幽冥龙,在看到苏晚的瞬间,巨大的龙身猛地顿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委屈的低鸣。
傅沉寒攥着驯龙鞭的手紧了紧,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幽冥龙,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苏晚的变化。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指尖的龙焰又旺了点。
别急啊傅沉寒。
欠了我的,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