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

深秋的晚风很软，软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谎。

巷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昏黄路灯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斑。苏晚站在台阶上，指尖捏着半杯微凉的奶茶，忽然就失了神。

她向来是个极清醒的人。

做事规整，情绪自持，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乱了方寸。身边的人都说她冷淡、克制，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永远理智，永远从容。

直到遇见陈屿。

人最可怕的失控，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崩塌，而是悄无声息的沦陷。

那天只是一场普通的偶遇。下雨，她没带伞，站在公交站台避雨。车流湍急，雨雾朦胧，世界喧嚣又嘈杂。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过来，轻轻往她这边偏了偏，低声问：“一起走一段吗？”

没有惊艳的开场白，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询问。

可就是那一瞬间，风停了，雨静了，耳边所有的嘈杂都骤然褪去。

她的心，乱了。

此后所有的克制，都成了徒劳。

她开始习惯性地留意他的身影，会在人群里第一眼捕捉到他，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问候暗自心动很久，会在深夜反复翻看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揣摩每一个字句的温度。

从前她不信，人会因为一个人，方寸大乱。

现在她信了。

意乱，从来不由人。

它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躲闪里，藏在明明坦荡坦荡、却偏偏不敢直视他眼睛的怯懦里。

朋友问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她答不上来。

不是样貌，不是温柔，不是恰到好处的体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是他一出现，她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冷静、所有筑起多年的防备，全部轰然溃散。

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会胡思乱想，会患得患失，会因为他的冷淡暗自低落，会因为他的主动暗自雀跃。情绪被别人牵着走，喜怒哀乐全都不由自己掌控。

清醒沉沦，最是煎熬。

夜里的时候，窗外风声簌簌。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模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拥有，却好像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失去。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自己。

讨厌满心牵挂、惴惴不安的自己；讨厌患得患失、情绪飘摇的自己；讨厌明明理智告诉自己该抽身而退，心底却偏偏万般不舍的自己。

可意乱情深，最是无解。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后来某个黄昏，她又遇见了他。

夕阳漫过天际，晚霞温柔缱绻。他走在晚风里，衣角被风吹起，眉眼依旧清浅温和。

他看见她，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还是那个普通的、礼貌的、毫无特殊意味的笑容。

可苏晚的心，还是毫无例外的，狠狠乱了一拍。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所谓意乱，不是风起。

是你。

风不会停，意不会平。

但凡遇见一次，往后岁岁年年，心底波澜，皆因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