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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人不舍相送,深宫专殿候月归

深宫养月,陛下独予温柔

沈清辞那一声软糯轻柔的“好”落定在亭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连拂过花枝的春风都似骤然停歇,不敢打破这份特殊的安宁。萧珩渊眼底翻涌的凛冽帝王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那双常年只映朝堂权谋、山河万里的寒眸,此刻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只装得下软榻上体弱温顺的少年一人。

沈相站在一旁,须发微颤,心里又慌又不舍,却不敢有半句违逆圣意的话。他身居相位数十年,伴君多年,比谁都清楚萧珩渊的性子。这位帝王一旦打定主意,便是九牛二虎之力也休想更改,普天之下,无人能劝,无人敢拦。可就算心知圣意难违,做父亲的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连风雨都舍不得让他多受一丝的幼子,要远赴深宫、离开自幼长大的家,心口依旧像是被什么紧紧揪着,又酸又涩,万般难受。

三位嫡兄更是红了眼眶,个个攥紧了拳头,满心都是舍不得。沈大公子身为长子,常年执掌家中诸事,沉稳隐忍,此刻却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牵挂,眼眶泛红,喉间哽咽,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终究不敢再贸然恳请,违逆帝王心意。沈二公子素来细心,日日照料沈清辞的汤药起居,知晓自家弟弟身子差到何种地步,连换个寝榻、变个风向都容易咳喘生病,如今要骤然换去陌生深宫,光是想想一路上的颠簸、环境的变迁,便满心担忧,坐立难安。沈三公子性子最烈,最护短,平日里谁若是敢在外面多说一句沈清辞的闲话,他都要上前理论护着,如今看着自家宝贝弟弟要被帝王带走,明明满心不愿,可面对九五之尊、铁血帝王,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只剩满心牵挂与不安。

萧珩渊将沈家众人的不舍与担忧尽数看在眼里,心底通透,却分毫没有退让。他知晓沈家上下待沈清辞极好,护了他十几年安稳岁月,可他更清楚,世间再好的家人庇护,终究有限。沈家能护沈清辞衣食无忧、一世安稳,却护不住他不受世事纷扰、人心窥探,护不住他岁岁年年无病无灾、永远顺遂。唯有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至高皇权,能给沈清辞天底下最安稳的庇护,最极致的偏爱,能把所有风雨、所有繁杂、所有可能惊扰他分毫的人与事,通通隔绝在外,护他一辈子纯粹无忧、安稳静养。

帝王从不信任何人,唯独信自己手中的权力,唯有自己亲手护着,才敢安心。

萧珩渊没有立刻催促动身,他深知沈清辞性子软、心思细,骤然离别家人必定心生难过,再加上体弱经不起折腾,便特意放缓了所有节奏,柔声开口,语气温和得没有半分帝王威严,全然是迁就宠溺的模样:“不急着走,给你半个时辰,与家人好好道别,收拾些你惯用的物件、爱吃的小食,一应琐事,慢慢来,不必慌张。”

这话一出,沈家众人心里稍稍宽慰几分,也知晓这位冷酷帝王,是真的把他们的小少爷放在了心尖上,事事处处都在迁就包容。

沈清辞坐在软榻上,闻言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自出生起便从未离开过沈府,从未离开过爹娘兄长半步,从小到大,身边永远是家人环绕、万般呵护,如今要去往全然陌生的深宫,心里难免忐忑不舍。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父兄兄长,小脸苍白,唇色淡淡,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委屈:“爹,哥哥们……”

只唤了短短五个字,沈夫人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将他轻轻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自家体弱的孩儿。沈夫人常年吃斋礼佛,一生所求从来不是家族权势、高官厚禄,只盼着自己这个体弱幼子能平安康健、岁岁无忧。她轻轻拍着沈清辞的后背,嗓音温柔又沙哑,强忍着眼底泪水,不敢让孩子看见自己难过,怕他越发心绪难平、牵动身子:“我的乖辞儿不怕,陛下疼你,到了宫里好好养身子,按时吃药,按时歇息,切莫逞强。若是在宫里缺什么、少什么,或是受了半点委屈,即刻传信回府,爹娘和哥哥们永远都在。”

沈清辞靠在母亲怀里,乖乖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却懂事地没有哭闹。他从小就乖巧听话,知晓自己身子不好,从来不给家人添麻烦,如今就算心里不舍,也不愿让爹娘兄长为自己忧心难过。

三位兄长轮番上前,细细叮嘱,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牵挂。沈大公子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轻声道:“辞儿,到了宫里不必拘谨,不必看人脸色,你只需好好养身子便好。陛下护你,我们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无论何时,哥哥们都在,没人能欺负你分毫。若是无聊了、想家了,随时传信,哥哥们即刻入宫看你。”

沈二公子手里早早备好一大包精心打理好的蜜饯、润肺糕点与特制药材,小心翼翼塞进沈清辞贴身侍从的手中,反复叮嘱再三:“这些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不腻不甜,润肺养胃。还有这些秘制汤药、安神香丸,每日何时服用、如何搭配,我都一一写好在纸条上,半点都不能错。到了宫里,切莫偷懒,一定要按时吃药养护身子,若是身子有半点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陛下,切勿自己憋着。”

沈三公子不善言辞,平日里只会默默护着他,此刻只是蹲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沉默许久,才低声认真道:“谁敢让你受委屈,哥哥替你撑腰。好好的,常回家。”

一句简单朴实的话,却重逾千斤,满是护短与疼爱。

沈清辞一一听着家人的叮嘱,眼底水汽愈发浓重,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轻轻应声,乖乖点头:“我记住了,爹,娘,哥哥们放心,我会好好养身子,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萧珩渊始终静静站在一旁等候,没有催促半句,目光一直温柔落在沈清辞身上,静静看着他与家人道别,满眼皆是包容与耐心。寻常朝堂之上,哪怕是百官觐见、军国大事,他也从未有过半分等候,唯独面对沈清辞,哪怕等再久,也心甘情愿,满心甘愿。

待到道别完毕,随行宫人早已将沈清辞惯用的软枕、锦被、衣物、吃食、药材尽数细心打包妥当,无一遗漏,全是按照往日习惯精心收拾,半点不曾敷衍。萧珩渊这才缓步走上前,俯身轻柔将沈清辞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妥,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护着他的腰背与后脑,生怕颠簸晃动惊着他、累着他。

沈清辞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常年体弱单薄,被萧珩渊抱在怀里,刚刚好稳稳靠在帝王温热宽厚的胸膛上,安全感满满。他下意识轻轻环住萧珩渊的脖颈,小脸微微贴在对方衣襟之上,闻着帝王身上清冽沉稳的龙涎香,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暖意融融。

“走吧,朕带你回宫。”萧珩渊低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嗓音低沉温柔,满是宠溺。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细小,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多言。

萧珩渊抱着人缓步走出沈府庭院,一路走出大门,全程脚步极稳,步步平缓,哪怕台阶踏步也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半点晃动让怀里少年不适。沈家上下众人悉数跟在身后,目送相送,个个眼底满是不舍牵挂,一直站在府门前,望着銮驾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直到车马身影渐渐远去,依旧伫立原地,满心惦念。

帝王銮驾规制华贵,安稳宽敞,内里铺着厚厚的羊绒软垫,四面挡风遮寒,暖意融融,远比寻常居所还要舒适百倍。萧珩渊亲自抱着沈清辞坐进銮驾之中,全程将人稳稳搂在怀里,让他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肩头,又细心给他掖好随身锦被,护住他怕风畏寒的身子,一丝风都不让吹到他分毫。

銮驾缓缓启程,行驶平稳无颠簸。沈清辞靠在萧珩渊怀里,一路安安静静,不多时便有些犯困乏力,他身子弱,稍稍心绪波动、稍有劳碌便容易疲惫困倦。萧珩渊察觉到他眉眼倦怠、神色恹恹,便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像哄孩童入眠一般,低声细语安抚:“困了便睡会儿,到了宫里朕再叫醒你,不急。”

沈清辞闻言,安心地闭上双眼,在帝王温柔的轻抚与安稳的怀抱里,很快便浅浅睡了过去,呼吸轻柔均匀,眉眼温顺安宁,毫无防备之心。

一路无话,銮驾稳稳驶入皇宫正门。宫内百官闻讯,早已在宫门外列队等候迎驾,人人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喘一口,心中皆好奇不已。人人皆知陛下今日亲赴相府接一位世家公子入宫,皆知这位公子体弱特殊,是陛下心尖之人,可谁也不敢多问、不敢多看半句,个个谨遵规矩,俯首行礼,不敢有半分逾矩。

萧珩渊抬手示意,不让任何人出声惊扰,生怕喧闹声响吵醒熟睡的沈清辞。他依旧亲自抱着熟睡的少年,步履轻柔缓慢,避开所有繁杂宫人与朝堂官员,不走正殿大道,专挑安静僻静、无人喧闹的宫中小路行走,一路径直去往皇宫最静谧雅致的专属宫殿——揽月殿。

这座揽月殿,是萧珩渊早在初见沈清辞之前便早早下令修建修缮完毕的宫殿,位置居于深宫最中心,僻静清幽,远离朝堂喧嚣、后宫繁杂,无任何人打扰,无风无噪,安稳清净。殿内陈设一应俱全,全是按照最适宜体弱之人休养的标准精心打造,冬日暖炉恒温,夏日凉风徐徐,四季温度适宜,干湿恰到好处,专门为畏寒体弱、需要静心休养的沈清辞量身定制。

殿内软榻、寝床皆是铺着最柔软的云锦羊绒,被褥皆是最保暖轻便的上等料子,所用茶具、药碗、摆件,全是温润不伤手的玉器瓷器,就连殿内熏香,都是特制的安神润肺香,不浓不烈,温和养身,半点不会刺激沈清辞孱弱心肺。殿内伺候的宫人侍女,皆是萧珩渊亲自精挑细选、性情温顺、手脚轻柔、嘴巴严实之人,提前反复叮嘱再三,不许大声说话、不许随意走动、不许惊扰主子,凡事以沈清辞休养为先,万事皆顺着他的心意,半点违逆都不许有。

萧珩渊轻轻推开殿门,缓步走入揽月殿内,小心翼翼将熟睡的沈清辞轻轻放在柔软宽大的寝床之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惊醒了他。他细心给沈清辞盖好厚实柔软的锦被,掖好被角,护住他肩头与脚心,不让半点寒气侵入。

做完这一切,铁血帝王就静静坐在床边的软凳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年,眼底戾气全无,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从今往后,揽月殿有月,深宫有他。

山河万里皆为聘,余生岁岁皆护君。

他的小月亮,往后余生,不必历经风雨,不必知晓险恶,只需岁岁安好,被他万般偏爱,安稳养老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