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弹幕们：你

黑影站起身，走回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灯光恢复正常。林愉墨端着空碗站起来，左右找垃圾桶，没找到，把碗放在长椅上，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麻烦等会儿有人收一下”。

弹幕的画风又歪了。

“吃完不自己扔碗差评”

“人家是怪谈BOSS好吗你让他自己扔碗”

“异常源：我给你变泡面还要帮你收碗，我是来打工的吗”

然后林愉墨冲走廊喊了一句“广播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歌单”。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然后是整片整片的笑声。

“我受不了了他现在开始点歌了”

“规则怪谈广播是为他一个人开的吗”

“他可能以为自己在酒店”

“酒店还有房间呢他会不会要求开个房间睡觉”

“睡商场长椅上吧他刚才都把碗放长椅上了”

林愉墨走进运动品牌区，开始挑鞋。他拿起一只鞋看了看鞋码，又看了看鞋底防滑纹，还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了一只，坐在地上试穿。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是一个普通顾客在购物。

弹幕已经笑不出来了，因为太好笑了。

“他在试鞋”

“他真的在试鞋”

“规则怪谈里的参与者，在试鞋”

“他刚才说鞋底太滑差点摔一跤所以要换一双”

“安全意识很强”

“这人是真的把怪谈当商场逛了”

“商场提供了购物服务他就要使用，合理”

“逻辑满分”

一条弹幕从画面顶部缓缓飘过，是一个加了金色前缀的ID，那是某个东南亚国家政府的观测账号。

“目标人物林愉墨，当前行为模式判定：适应型无视。他将怪谈区域视为非威胁环境，并主动寻找环境中的可用资源。环境回馈了他的期待。建议各国观测站重点关注此类型参与者的出现概率。”

弹幕在这条官方弹幕下面接龙。

“划重点：环境回馈了他的期待”

“因为他期待商场有泡面，所以异常源给他泡面”

“因为他期待商场能换鞋，所以他现在在试鞋”

“这不是适应型无视，这是把怪谈PUA了”

“怪谈：我怎么成了真商场了”

林愉墨换好了一只鞋，站起来踩了两下，感受了一下脚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着鞋店的镜子照了照脚上的新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着天花板的方向喊了一句。

“这鞋多少钱？我用筷子付行不行？”

弹幕沉默了半秒，然后整个屏幕被“哈哈哈”和“筷子付款”铺满。

天花板上那个监控摄像头快速闪了两下。林愉墨已经学会了解读这个信号——闪一下是“是”，闪两下是“不是”。

闪了两下。

“不行？”林愉墨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包没用过的纸巾，“那这个呢？纸巾在食物链里不算，但在日常生活里算必需品，应该属于另一个交换范畴。”

摄像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闪了一下。

弹幕彻底笑疯。

“他掏出了纸巾”

“纸巾也能换鞋这个怪谈的物价体系崩了”

“异常源：你拿什么都行我认了”

“异常源放弃抵抗.jpg”

观测组组长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环境响应阈值持续降低。异常源对目标人物的行为采取配合态度而非惩罚态度。推测原因：目标人物对异常源本体的存在形式不构成威胁，且存在某种前认知联结。”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看屏幕。林愉墨已经换好了两只鞋，正在把旧鞋装进鞋盒里，动作很仔细，还系了个蝴蝶结。弹幕在刷“强迫症”和“好习惯”。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监测系统的音频捕捉到了那个声音，观测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林愉墨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号码的空白联系人。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

“九点了。”

林愉墨抬头看向天花板，商场的广播系统发出一声电流音，然后音乐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

是那首歌。

那首旋律洗脑到令人发指、歌词只有一句话重复循环的短视频神曲。原世界的版本是这样，这个世界的版本也是这样，林愉墨穿越之后确认的第一件跨世界共同点就是这首歌的存在。

规则三：整点广播播放音乐时，如果听到熟悉的歌，请跟着哼唱，但不要试图改变歌词。

林愉墨站在鞋店里，手里还拎着自己的旧鞋，听到前奏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次明显变化——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兴奋。

弹幕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他笑了”

“他听到广播之后笑了”

“这个笑不对劲”

“他是不是认识这首歌”

“所有人都认识这首歌好吗这是个洗脑神曲”

“不你们不懂他的表情是‘终于来了个我擅长的’”

“他擅长什么”

弹幕的这个问题刚飘过去，答案就来了。

林愉墨深吸一口气，跟着广播的旋律开始唱。但他的歌词和广播里放的完全不一样。他唱的内容大致是——为什么要在商场里放这种歌，商场管理层是不是被短视频毒害了，如果要放能不能放点有品位的，以及规则要求跟唱但没规定必须唱原词，所以他决定即兴发挥一段，如果觉得不好听可以切歌。

每一句都押韵。每一句都和原歌词毫无关系。每一句都踩在节拍上，节奏完美。

弹幕从“？”刷成“！”，从“他在干嘛”刷成“他在rap”，最后整屏都在刷“押韵狂魔”。

观测大厅里的音频分析员正在手忙脚乱地做频谱比对，嘴里念叨着“押韵结构完整，音节替换精准，这不是乱唱的，这是现场编写的”，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异常源本体的波形图，发现波形在林愉墨开始唱的那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不是愤怒的波动。

是在笑。

异常源本体在笑。

观测组组长看着那个波形图，又看了看弹幕上疯狂刷过的“哈哈哈哈”，然后把通讯器拿起来，拨通了隔壁会议室。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好消息是幸福百货的异常源本体确认有情绪反应能力。更好的消息是它现在正在被目标人物的一首即兴说唱逗笑。是的，逗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没有正常一点的消息？”

“没有。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继续开会讨论数据共享的事情吧。还有，建议你们把幸福百货的直播弹幕打开看看，全球网友现在比你们更了解这个怪谈的进展。”

观测组组长挂掉通讯器，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看屏幕。

弹幕还在刷。林愉墨还在唱。广播的音乐还在放，但音量似乎在被他唱得一点点变小，像是在给他让路。那个站在走廊尽头阴影里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画面边缘，靠在墙上，脸依旧看不清，但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安静的，像是在听一首等了很久很久的歌。

数据面板上，规则响应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