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原创  双男主     

第二下

规则怪谈:禁止在规则里找bug

上次的事,大厅里所有人都记得。那是怪谈降临的第二天,观测中心发现了一个规则响应度达到百分之十五的参与者,在美国境内的一个超市怪谈里。当时所有人都很兴奋,觉得找到了突破口,军方立刻成立应急小组,准备在参与者离开怪谈区域后第一时间进行保护和接触。结果那个参与者在怪谈区域关闭前的最后三分钟,被一条之前隐藏的规则触发,整个人在超市的生鲜区被冻成了冰块,碎了一地。军方的小组在区域外等了六个小时,等来了一具收不起来的尸体。

后来分析发现,那个参与者的高响应度不是因为他对规则的掌控力强,而是因为他恰好符合怪谈区域的某种“筛选条件”——怪谈对他特别“感兴趣”,而这种兴趣体现在加大规则难度上。响应度越高,怪谈越关注你,而关注不等于善意。

所以观测组组长看到林愉墨的百分之七十二时,心里涌上来的不光是兴奋,还有一股凉意。这个年轻人正在被幸福百货“高度关注”,而这种关注可能是保护伞,也可能是死刑判决书。

画面上的林愉墨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吃饼干,靠在服装模特旁边,表情松弛得像是来逛街的。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字,屏幕上的手指动作很随意,但观测中心的通讯监测组捕捉到了一条异常信号——他的手机在没有外部网络的情况下收到了消息。

“无法截获内容,”通讯组的人说,“信号属于怪谈内部通讯协议,加密层级比我们现在能处理的最高级别还高。”

林愉墨看完消息之后,耳朵红了。体温监测显示耳廓局部温度升高了一点二度,这个生理反应和恐惧无关,是另一种情绪导致的血管扩张。

心理学顾问盯着那个温度数据看了三秒,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说:“他在跟怪谈里的某个人调情?”

没人回答他。因为这个推断太离谱了。但画面上林愉墨打字时的嘴角弧度,确实不是一个在恐怖环境中求生的参与者该有的表情。那种表情更像是一个人在深夜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消息内容让他有点高兴,又不太想承认自己高兴。

然后他走向了二楼。

观测中心的画面在二楼的走廊镜头开始出现衰减。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暗,不是灯光本身暗,而是监测信号在穿过二楼空间时被某种东西削弱了。画面开始出现间歇性的模糊,不是雪花噪点那种电子干扰,而是画面本身变得“不清晰”,像是镜头前蒙了一层极薄的纱。

数据组组长注意到了另一个异常——二楼的监测数据里多了一条之前没有的波形。那条波形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环境噪声里,但它的频率模式和已知的怪谈异常源波形高度相似。幸福百货的异常源本体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这是监测系统从一开始就确认的事实。但现在,那条代表异常源本体的波形正在极其缓慢地抬升振幅。

它在苏醒。

与此同时,林愉墨的规则响应度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八。每走一步,数值就涨零点几个百分点。他不是在躲避怪谈的关注,他是在朝怪谈的核心走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观测中心的画面里,林愉墨站在二楼走廊的正中央,头顶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以他为中心向两端延伸,像是一条光的通道正在为他铺开。这个现象的视觉效果很美,但所有看到这个画面的分析员后背都凉了——怪谈区域的环境从来不会主动适应参与者。规则怪谈的环境是固定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灯光亮起这个行为意味着幸福百货的内部有某种意志在主动回应林愉墨的存在。

林愉墨自己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抬头看了看灯,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嘴型动了一下。读唇语的分析员同步翻译:“不是,你是声控灯吗?”

灯光闪了一下。

观测大厅里没人笑得出来。一个参与者用日常语气跟怪谈区域的环境对话,然后环境回应了他。这件事的诡异程度远远超过了导购异常体被聊消散,因为异常体消散可以用逻辑矛盾来解释,但环境的主动回应意味着怪谈本身——或者说怪谈里那个最核心的东西——正在和这个叫林愉墨的参与者进行交互。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人影。

二楼的监测画面在走廊尽头捕捉到了一个深色的人形轮廓,长发,瘦削,靠在墙上,低着头。画面极其模糊,像是对焦对不上的老照片。数据组组长立刻调用了所有的图像增强算法,但不管怎么处理,那个人影的细节都无法被还原。不是分辨率的问题,是那个东西本身就不想让监测系统看清它的样子。

但林愉墨显然看清了。他的反应是停了下来,站在光路的中间,和走廊尽头的人影隔着整条走廊对视。他的心率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峰值,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没有后退,没有尖叫,没有做任何规则书里写的应对未知异常体的标准动作。

他开口了。

“你好。刚才的消息是你发的吗?就是你声音挺好听的那个。”

观测大厅里,心理学顾问慢慢地捂住了脸。数据组组长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个柠檬。观测组组长端着咖啡杯一动不动,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一个参与者在规则怪谈区域里,对着一个能量波动接近S级异常源的未确认存在,用搭讪的语气说“你声音挺好听的”。

这不是勇敢。这也不是愚蠢。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第三种东西。

那个人影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监测系统无法判断。但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变化——幸福百货的异常源本体波形,在林愉墨说出那句话之后,振幅突然跳升了一个数量级。那个波形不再微弱,不再模糊,它明亮而稳定地在所有监测面板上跳动,像是一颗刚刚开始重新跳动的心脏。

而林愉墨的规则响应度,正式突破了百分之八十七。

观测组组长把咖啡杯放下,拿起内部通讯器,拨通了隔壁会议室。会议室里还在吵架,外交官们为了数据共享的事情吵得面红耳赤。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幸福百货,”观测组组长说,声音尽量平稳,“我们发现了一个参与者。目前他的区域规则响应度是百分之八十七,并且和异常源本体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百分之八十七?你确定设备没坏?”

“设备正常。”

“那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观测组组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站在光路中间的年轻人,他的手机还亮着,耳朵还是红的,面前的走廊深处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所有的仪器都在告诉他这个人的存在正在改变幸福百货的内部规则结构,但他自己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了但没当回事。

“代表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观测组组长说,“就是盯着这个屏幕,看他接下来干什么。因为我们所有已知的分析模型都解释不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然后是一句压低了声音的骂娘。

一会儿。

“百分之八十七?你确定设备没坏?”

“设备正常。”

“那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观测组组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站在光路中间的年轻人,他的手机还亮着,耳朵还是红的,面前的走廊深处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所有的仪器都在告诉他这个人的存在正在改变幸福百货的内部规则结构,但他自己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了但没当回事。

“代表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观测组组长说,“就是盯着这个屏幕,看他接下来干什么。因为我们所有已知的分析模型都解释不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然后是一句压低了声音的骂娘。

“操。上次那个百分之十五的,美国那边是不是已经派人去抓了?结果呢?”

“死了。怪谈在他离开前把他杀了。”

“这个呢?”

“还活着。而且他刚才问一个S级异常源的声音好不好听。异常源回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行吧,”那个声音最终说,“我去跟上面说。但这个人的数据——暂时不要公开共享给所有成员国。敌对国家那边能拖就拖,他们好几个区域的直播信号还在黑屏,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幸福百货里面发生了什么。”

“明白。”

观测组组长挂了电话,重新看向屏幕。林愉墨还在走廊上站着,和那个人影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他们只是在对视,隔着一条光的走廊,隔着所有监测仪器都无法穿透的那层薄纱般的模糊。

数据面板上的数值还在涨。缓慢地,稳定地,像是潮水在涨。没有人知道当它到达百分之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观测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他们正在看着的不是一个参与者的求生过程。他们正在看着的是一个沉睡的东西,在一层一层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