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心象世界！王的记忆竟是钟表之城

他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如同宣判般的声音，还在曦的灵魂深处回响。

曦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指着他，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就是他。

他就是你。

那个被创造出来的“完美之子”，那个最终失控，给世界带来毁灭的失败品。

就是卡卡。

就是眼前这个，她爱上的，一路同行，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长老是，壁画也是。

曦的心，被这个残酷的真相，撕扯得鲜血淋漓。

卡卡没有再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萦绕着那股令人不安的血色光芒，轻轻地点在了曦的眉心。

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想躲，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话音落下。

曦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

禁阁二楼那幽蓝的鬼火，那冰冷的墙壁，那高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画，迅速地晕开，消散。

取代这一切的，是一种声音。

一种单调、重复、却又无处不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成千上万，亿万兆……数不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

这是什么声音？

曦努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她彻底呆住了。

她不再禁阁。

她站在一条由无数精密齿轮铺成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耸立着一栋栋由黄铜和水晶构成的、巨大无比的钟楼。

每一栋钟楼上，都有着大小不一的钟面，上面的指针，正以不同的速度，精准地走动着。

她抬起头。

天空，不是蓝色的。

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覆盖了整个世界的钟面。

十二个闪耀着光芒的刻度，如同星辰，悬浮在天际。

一根比山脉还要巨大的指针，正以一种肉眼难以察效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在天空中划过。

整个世界，就是一座由无数钟表构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城市。

一个活着的，正在精准运行的，机械之城。

“滴答，滴答，滴答……”

那无处不在的声音，正是从这些数不清的钟表里发出来的。

这里的一切都精确到了极致，冰冷到了极致。

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没有风，没有云，没有花草树木。

只有永恒的、冰冷的、机械的运转。

这就是他的内心？

不是她想象过的废墟，也不是她以为的黑暗。

而是一座……如此壮观，却又如此压抑的，时间的牢笼。

曦发现，那由齿轮构成的街道上，并非空无一人。

有许多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沿着固定的轨迹，在街道上行走。

他们的动作，和这座城市一样，精准，机械，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他们从曦的身边走过，却像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

她试探着，发出了呼唤。

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走在同一条，永不改变的道路上。

曦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终于明白，卡卡那深入骨髓的孤独，是从何而来了。

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身边环绕着无数“人”，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交流。

这比一个人独自待在荒岛上，还要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是卡卡。

他没有再穿着那身象征着黑暗与魔神形态的服饰。

他换回了那身曦最熟悉的，黑色金边的斗篷，戴着龙骨面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百年。

他与这座冰冷的城市，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才是这里唯一的，活着的“居民”。

他也是这里唯一的，永恒的“囚徒”。

曦再也控制不住，向他跑了过去。

她跑到他的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想从他那里，获得一丝丝的温暖。

卡卡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意志传递。

而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后，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真实的声音。2

曦停下了手，呆呆地看着他。

卡卡转过身，示意曦跟他走。

曦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那曾经让她无比安心的背影，此刻却只让她感到无尽的心痛。

他们走在齿轮铺成的街道上，穿过那些面无表情的灰色人影。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了这座钟表之城的，最中心。

在那里，耸立着一座比天空还要高的，巨大无比的钟摆。

那钟摆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散发着亘古的寒意。

它以一种无比沉重、无比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永不停歇地，来回摆动着。

“——咚——”

每一次摆动，都发出一声足以撼动灵魂的巨响。

而伴随着这声巨响，整座城市所有的时钟，都会在同一时刻，“滴答”一声，向前走一格。

卡卡站在巨大的钟摆下，抬起头，仰望着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曦从未听过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他伸出手，指向那巨大的钟摆。

曦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云端跌入地狱，并且要无限重复的痛苦，她根本无法想象！

卡卡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

曦看着他的侧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她那个会在暮土暴怒，会在雨林为她撑伞，会在星河赠予她所有光芒的卡卡，是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这一片死寂的记忆里，重新找回那些被他尘封了亿万年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的出现。

是她这个“不规则”的变量，让这座死寂的城市，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卡"卡卡 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下去。

卡卡转过头，他龙骨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第一次，在曦的面前，摘下了所有的伪装。

那里面没有血色的疯狂，没有冰冷的疏离。

只有一片，比禁阁星海还要深邃的，温柔的，却又破碎的悲伤。

曦再也忍不住了。

她冲上前，不顾他之前的警告，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心跳，都传递给他。

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轰——！！！！

就在曦抱住他的瞬间，整个钟表之城，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无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天空中的巨大指针，开始疯狂地乱转！

街道上那些面无表情的“居民”，第一次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将空洞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卡卡的身体，猛地一僵。

曦把脸埋在他的后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哭喊着。

曦的眼泪，浸湿了他背后的斗篷。

温热的，带着生命最原始的，不屈的意志。

卡卡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暖，感受着那具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小身体。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覆盖在了曦那紧紧抱着他的，冰凉的小手上。

他轻声地，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