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誓约！我的光全都给你

伊甸。

这就是终点。

卡卡抱着怀里那个冰冷的，再也不会发光的女孩，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扇通往最终试炼的石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由狂风，巨石，和永不停歇的猩红色晶石雨构成的，地狱。

呼啸的狂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他的斗篷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和绝望的味道。

卡卡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个小小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身体。

他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踏入暴风眼的瞬间，一颗拳头大小的红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

那不是撞击血肉的声音。

那是光芒破碎的声音。

卡卡身体猛地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片坚实的光翼，在他的背后，应声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点。

然后，被狂风吹散，消失不见。

剧痛，从后背的撞击点传来，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撕开。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抱着曦的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更紧地，护在了怀里。

他低下头，用他那已经布满裂痕的龙骨面具，轻轻蹭了蹭她冰冷的额头。

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那漫天坠落的，如同末日审判般的红石雨，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骨骼上，坚定得不容置疑。

“砰！”

又是一颗红石，砸在了他的肩膀。

第二片光翼，碎了。

他想起了，在霞谷初遇时，她笨拙地追着他，只为了把蜡烛递给他的样子。

傻得可爱。

“砰！”

一颗红石擦过他的手臂。

第三片光翼，碎了。

他想起了，在雨林里，她害怕地躲在他身后，却又会在看到发光蘑菇时，兴奋地绕着他转圈圈的样子。

天真得让人心疼。

“砰！砰！”

两颗红石，同时砸中了他的双腿。

第四片，第五片光翼，一同化为了齑粉。

他想起了，在暮土，她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会张开双臂，勇敢地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份决绝的爱，是他此生见过的，最耀眼的光。

光翼，在不断地剥落。

十片。

九片。

八片。

……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他的能量，越来越微弱。

他的斗篷，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被红石砸得焦黑的皮肤。

但他抱着她的那双手，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像一座移动的堡垒，一座由血肉和意志筑成的，神圣的祭坛。

用自己即将崩塌的身体，为他怀里的神明，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不受任何侵犯的净土。

终于。

他走到了那条，通往献祭台的，最后的长路。

这里的红石雨，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像是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汇聚在了这里，要将他这个胆敢逆天的凡人，彻底碾碎。

卡卡停下了脚步。1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

只剩下最后一对，孤零零的，布满了裂痕的，黯淡的光翼。

这是他作为光之子的，最后的证明。

也是他，能够用来拯救她的，最后的筹码。

他不再犹豫。

他抬起脚，踏上了那条通往终点的，献祭之路。

“砰！砰！砰！砰！”

无数的红石，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

他不再躲闪。

也不再格挡。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迎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那仅存的最后一对光翼，在他的背后，被一次又一次地，无情地撞击着。

裂痕，越来越多。

光芒，越来越暗。

但它，就是不碎。

它像它的主人一样，固执地，骄傲地，坚守着那最后的，属于守护者的尊严。

这条路，很短。

却又那么长。

长到仿佛跨越了一个轮回。

当卡卡终于走到献祭台前时，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那对曾带他翱翔天际的翅膀，此刻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光膜，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破的，蝉翼。

他缓缓地，跪了下来。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将怀里的曦，平放在了冰冷的石台之上。

他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拂去她脸颊上不存在的尘埃。

她的脸，依旧是灰黑色的，没有一丝生气。

像一尊沉睡了千年的，美丽的雕像。

卡卡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全世界。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将万年冰雪融化。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所有力气，说出了他此生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告白。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又带着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神圣的深情。

说完。

他身后那最后一层光膜，终于，如释重负般，彻底碎裂。

无尽的光芒，从他的体内，奔涌而出！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场温柔的，盛大的，心甘情愿的给予。

所有的光，都化作了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地，注入了曦那冰冷的，沉睡的身体。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荧光。

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而卡卡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黯淡，僵硬。

他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低着头，凝望着她。

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即将化为顽石的，灵魂的最深处。

他看着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脸颊，恢复了血色。

他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开始轻轻地颤动。

她要醒了。

他的女孩，要回来了。

卡卡的嘴角，牵起了一抹满足的，幸福的微笑。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和温度。

变成了一尊，永远守护着他的睡美人的，沉默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