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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惊鸿

六月初,杏子黄了。

椒房殿院子里那棵老杏树,今年结的果子比往年都多。金黄色的杏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远远看去像挂了一树小灯笼。风一吹,熟透的杏子就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草地上、廊阶上、刘安的小竹篮里。

刘安每天都要在树下捡杏子。他捡得认真,一个一个地放进篮子里,捡满一篮就端到厨房去,让厨娘做杏脯、熬杏酱、酿杏子酒。小杏儿跟在他后面,也学着他的样子捡,但她捡一个掉一个,捡两个掉一双,最后手里只剩一个,还要塞进嘴里咬一口,酸得直皱眉。

“妹妹!杏子要洗了才能吃!”刘安追在后面喊。

小杏儿不听,举着那颗被她咬了一口的杏子,跑到陈惊鸿面前献宝:“娘!甜!”

陈惊鸿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肚子大得快要顶到下巴了,双胎九个多月,太医说随时可能发动。她接过小杏儿手里那颗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杏子,看了一眼,又酸又涩的,哪里甜了。

“妹妹说甜就甜。”陈惊鸿笑着把小杏儿抱上膝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伸手把刘安也叫过来,“安安,今天捡了多少?”

“好多好多!”刘安掰着手指头数,“一篮、两篮、三篮……数不清了!娘,今年的杏子特别多!”

“今年是好年景。”陈惊鸿看着满树的黄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你弟弟妹妹也快出来了。”

刘安立刻趴到她肚子前面,小手轻轻摸了一下:“弟弟妹妹,你们快出来吃杏子!哥哥给你们留了好多!”

话音刚落,陈惊鸿的肚子猛地动了一下。刘安吓了一跳,缩回手,瞪大了眼睛:“娘!弟弟妹妹踢我!”

“他们听见你说话了。”陈惊鸿笑着把他的手拉回来,放在肚子上,“再跟他们说两句。”

刘安认真地对着肚子说:“弟弟妹妹,你们出来,安安带你们摘杏子、骑木马、写字。安安什么都教你们!”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这次是轻轻地、缓缓地,像是在回应。

小杏儿也凑过来,把小手贴在陈惊鸿的肚子上,奶声奶气地喊:“弟弟!妹妹!出来!”

陈惊鸿看着两个孩子趴在她肚子前面说话的画面,眼眶微微热了。快了,再过几天,这棵杏树上的果子就会全熟,而她的两个小东西,也该来了。

那天夜里,陈惊鸿是被一阵熟悉的、闷钝的疼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等那阵疼痛过去,然后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刘彻。刘彻几乎是同时醒的,他看见她的表情,什么都没问,翻身坐起,大步走出去喊人。

椒房殿灯火通明。产婆是早就备好的,太医也住在偏殿候着,太皇太后那边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卫子夫也让人送来了参汤。陈惊鸿躺在产房里,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比前两次都疼,因为这次是两个。她咬着牙,攥着刘彻的手,在宫缩的间隙里喘着气。刘彻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让她攥着,另一只手替她擦汗,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彻,”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你出去等着吧……臣妾怕你看了……”

“朕不走。”他的声音很稳,“前两次朕都在外面等,这次朕陪你。”

陈惊鸿看着他,咬紧了嘴唇。

第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产婆的声音带着喜色:“是个小皇子!”

刘彻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一眼,又递给乳母,然后转头回来继续握着陈惊鸿的手。她没有松气,因为肚子里还有一个。

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杏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随着风轻轻晃动。产婆的声音更高了:“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公主!龙凤胎!母子平安!”

陈惊鸿躺在枕上,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嘴角却弯了。她看着产婆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又看了看乳母怀里另一个,声音沙哑:“给臣妾看看。”

两个小东西被放在她身边。哥哥先出来的,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谁较劲。妹妹后出来的,睁着眼,黑亮亮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哭不闹。

陈惊鸿伸手,一手一个,轻轻碰了碰他们的小脸。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襁褓上。

“刘谦。”她对着哥哥说,“刘莞。”她对着妹妹说。

刘彻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这三个他最亲的人,伸手把母子三人一起揽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抱得很紧。

消息传得很快。太皇太后派人送来了一对赤金麒麟锁,陈阿娇托人带了一罐自己熬的杏子酱和一张纸条——“你爱吃杏,今年杏子好,给你多熬了些。”卫子夫也让人送来了两双小虎头鞋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皇后娘娘,臣妾替康儿谢谢您。”

惊鸿书坊和神秘书坊同时贴出了告示,不是新书预告,是一行字:“皇后娘娘喜得龙凤双胎。娘娘安好,小皇子小公主安好。书坊照常营业,同喜。”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门口就围满了人。有人放了一挂鞭炮,有人往门口放了两颗红鸡蛋,有人写了“龙凤呈祥”四个大字贴在墙上。一个小姑娘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那张告示,对身边的娘说:“娘,皇后娘娘生了两个!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她娘笑着说:“是啊,皇后娘娘好福气。”

小姑娘想了想,认真地接了一句:“不是福气,是皇后娘娘好,所以老天爷才给她两个。”

满街的人都笑了。

傍晚,陈惊鸿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小杏儿,刘安趴在榻边看两个新来的弟弟妹妹。小杏儿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刘莞的小脸,刘莞皱了一下眉头,没哭。刘安赶紧拉住妹妹的手:“别戳!弟弟妹妹还小!”

“安安说得对。”陈惊鸿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大哥,以后要护着弟弟妹妹。”

刘安郑重其事地点头:“安安保护他们!谁欺负弟弟妹妹,安安就打他!”

“打人不好。”陈惊鸿轻声说,“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再告诉父皇和娘。”

“好!安安讲道理!”刘安认真地点头。

陈惊鸿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小杏儿,再看看摇篮里那两个小小的、安安静静睡着的双胎,忽然觉得,她的院子好像越来越挤了,挤得快要装不下,但又暖得让她一点都不想腾地方。窗外那棵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满树的黄杏,一颗一颗地往下落。今年是杏子熟得最透的一年。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从满树金黄的杏子,到刘安对着肚子说“安安什么都教你们”,到深夜发动、龙凤胎降生,到陈惊鸿一手一个说出“刘谦”“刘莞”,到书坊门口那些陌生人放鞭炮、送红鸡蛋、贴“龙凤呈祥”——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看着天幕上陈惊鸿一手一个抱着双胎的画面,眼眶微红:“龙凤胎。她真的生了一对龙凤胎。”

流朱吸了吸鼻子:“娘娘,那个小姑娘说‘不是福气,是皇后娘娘好,所以老天爷才给她两个’——她说得真好。”

甄嬛微微一笑:“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翊坤宫

华妃看着天幕上书坊门口那挂鞭炮和那两颗红鸡蛋,瓜子放在桌上没有动:“他们自发去放鞭炮。没人组织。”

颂芝小声说:“娘娘,皇后娘娘在百姓心里,好像真的很重。”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做了很重的事。”

延禧宫

安陵容坐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陈惊鸿把刘莞和刘谦放在身边、伸手碰他们小脸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她哭了。她伸手碰他们的时候,眼泪掉在襁褓上了。”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轻声说:“龙凤胎。一男一女。她这辈子,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轻摇:“龙凤胎,一男一女。刘莞和刘谦。他给她女儿取的名字,风吹不断雨打不倒;给她儿子取的名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现在这两个孩子,都来了。”

庞尊抱臂:“凡人,生个孩子而已。”

“不是而已。”白光莹悬浮在半空,“是她的命运走到了最圆满的地方。从她十五岁穿越到这里,到她十八岁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五个孩子的娘——她走了很远的路。”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看着天幕上那棵满树黄杏的画面,眼眶微红:“杏子熟了,她的孩子也来了。她说过,等杏子熟了,他们就出来了。”

孔雀吸了吸鼻子:“她说到做到。”

茉莉轻声说:“安安说要讲道理,讲不通再告诉父皇和娘——他以后会是个好哥哥的。”

罗丽微微一笑:“她种下的那些种子,长成了书,长成了家,长成了五个孩子。这个夏天,她收获了一切。”

天幕之上,暮色里的杏树在风里轻轻摇着,金黄的果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椒房殿里烛火暖融融地亮着,映着榻上那个被五个孩子围着的女人。她靠着软枕,怀里抱着刚出生的龙凤胎,膝边趴着小杏儿,刘安坐在她脚边,手里攥着一颗刚捡的杏子。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窗外,最后几颗熟透的杏子落在了草地上,悄无声息。

杏子熟透了。她的夏天,也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