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的日子,长安城一天比一天热。荷塘里的花开了大半,蝉声从早响到晚,连宫里的猫都懒洋洋地趴在廊下阴影里,连尾巴尖都不肯动一下。
陈惊鸿倒是没觉得太热。自从空间升级之后,她每天上午都会进空间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去摘桃子,有时候是去翻书架,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桃林里,靠着树干闭一会儿眼睛。
桃林里的风永远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甜味。她坐在树荫下,面前摊着几卷刚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书——《齐民要术》增补版、《农田水利考》、《治河方略》。她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那些写满了墨字的竹简,心里盘算着:哪些可以先拿出来给刘彻看,哪些得先让书坊抄出来卖,哪些要分批放出去,不然一下子太多了,反而没人信。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书卷,靠在树干上,闭上眼。桃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她的脸颊,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了。这些日子总觉得容易乏——明明没做什么特别累的事,可一到下午就眼皮发沉,有时候坐着坐着就迷糊过去了。
她想着,大概是天热的缘故吧。
这天下午,陈惊鸿从空间出来,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去长信宫给窦太皇太后请安。老人家正歪在榻上喝绿豆汤,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过来坐。怎么脸色不太好?”
“有吗?”陈惊鸿摸了摸自己的脸,“臣妾挺好的。”
“黑了点。”窦太皇太后上下打量她一眼,“瘦了?还是累了?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写书了?”
“没有没有,臣妾最近睡得比以前早了。”陈惊鸿在榻边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可能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窦太皇太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多看了她的小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天热就多歇着,书什么时候都能写。别把自己累着。”
“臣妾晓得。”
从长信宫出来,陈惊鸿沿着宫道慢慢走。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因为闻到了一股味道——是御膳房那边飘来的炖肉香,油汪汪的、浓烈的、扑鼻而来的肉香。以前她闻到这个味道,只会觉得香,想着待会儿是不是该去御膳房顺一块酱肘子。但今天,那股油香钻进鼻子里的时候,她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翻涌的感觉慢慢平复下去。
“娘娘?”青萝跟在后面,看见她停下来,“您怎么了?”
“没什么,”陈惊鸿直起身,“肉味有点腻。”
青萝说:“那奴婢回头让御膳房少做点荤的,多做些清淡的。”
陈惊鸿没有多想,只当是天热腻味,继续往前走。但她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的青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她略微有些发福的腰线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陈惊鸿坐在灯下看那卷《治河方略》,看了一页,眼皮就开始打架。竹简上的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撑着看了两页,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边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陈惊鸿趴在书案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卷书,手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温水。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个不错的梦。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书案上的竹简收好,然后弯腰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彻?”
“别动。朕抱你去榻上睡。”
“臣妾还没看完那卷……”她嘟囔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刘彻把她轻轻放在榻上,盖好薄被,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她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下巴不再像以前那样尖了,眼下的青黑也淡了许多。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的小腹处停了一下,又移开。他伸手把被角掖好,声音很轻:“好好睡。”
陈惊鸿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刘彻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掌心里,她握住了,便安静下来,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指比以前有肉了一些,握着他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凉了。
第二天上午,陈惊鸿又进了灵泉空间,坐在桃林里翻书架。正看得入神,回春丹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比平时容易累?”
“嗯,”她头也没抬,“天热吧。”
“你再想想。”
陈惊鸿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是说……”
“你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正在长。他现在需要一个非常安稳的环境,所以你会比以前更容易累,也更容易困。他让你休息呢。”
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面还很平坦,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想起最近这段时间——没胃口、容易累、闻到肉味会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弯了弯嘴角:“他倒是会安排。”
“他是你儿子,当然像你。”
陈惊鸿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慢慢长,不急。娘等着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惊鸿的变化虽然不大,但有心人还是能看出来。青萝最先注意到——她家主子最近吃得比以前清淡了,以前能吃两碗饭现在只能吃一碗,午觉比以前长了一刻钟,走路的时候偶尔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她心里有数,但也没声张。
卫子夫某天来椒房殿请安,看见了陈惊鸿的脸色和气色,什么都没说,只是走的时候在桌上悄悄放了一包干梅子。那包梅子用淡绿色的小布袋装着,像是刚从家乡寄来的。陈惊鸿拿起那包梅子,打开看了一眼,又闻了闻,抬头看着卫子夫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惊鸿书坊那边,伙计们最近发现了一件事——皇后娘娘来书坊的次数变少了,以前每隔两三天就要来转转,现在大半个月才来一次。但新书是一本都没落下,通过青萝一趟一趟地往书坊送稿子,每次送来的都是厚厚一沓,字迹工整,内容扎实,像是早就在家里写好了大半的。
“皇后娘娘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大事?”一个伙计小声问。
青萝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皇后娘娘在写一部更大的。”伙计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天傍晚,陈惊鸿坐在廊下的摇椅里,刘安趴在她腿边玩小木马。她闭着眼,晚风从荷塘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花香,她快要睡着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你又瘦了。”刘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是没胃口?”
陈惊鸿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含笑的凤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朕是你丈夫。”他在她身边蹲下来,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朕还知道,你再过七个月,又要当娘了。”
陈惊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最近睡觉的时候,手总是无意识地放在肚子上。”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睡觉的时候,手会放在枕头底下。”
陈惊鸿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事,朕都记得。”
晚风拂过,荷塘里传来几声蛙鸣。刘安趴在她腿边,小手里攥着那匹小木马,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惊鸿靠在摇椅里,手放在刘彻的掌心里,闭着眼,嘴角弯弯的。她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让他握着。风继续吹过来,荷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为下一朵花苞的到来轻声唱着歌。
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从陈惊鸿在空间桃林里翻阅那些新书,到她闻到肉味不适的细节,到刘彻夜里把她抱上榻,到青萝和卫子夫的默默观察,到最后刘彻蹲在她面前说“你又要当娘了”——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端着茶盏,看着天幕上刘彻蹲在陈惊鸿面前握住她手的画面,眼眶微红:“他说‘你的事,朕都记得’。”
流朱吸了吸鼻子:“娘娘,他真的把所有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甄嬛嘴角微扬:“这就是细水长流的爱——她不说,他也知道。”
翊坤宫
华妃看着天幕上陈惊鸿靠在摇椅里被刘彻握住手的模样,手里的瓜子放在桌上没动:“他连她睡觉手放哪里都记得。”
颂芝小声说:“娘娘,陛下真的好细心。”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细心。是在意。在意到骨子里了。”
延禧宫
安陵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陈惊鸿闭着眼靠在摇椅里的画面,眼睛亮晶晶的:“她说‘他连这个都记得’的时候,声音里全是笑。”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轻声说:“好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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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摇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肚子里那个小的,估计是个沉得住气的。不显山不露水,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庞尊抱臂:“你怎么知道?”
“回春丹说的。它说那个孩子很安静,不折腾娘。”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看着天幕上陈惊鸿在空间桃林里说“慢慢长,不急,娘等着你”的画面,眼眶微红:“她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孔雀吸了吸鼻子:“她说‘不急’——她在安抚他。”
茉莉轻声说:“她好温柔。”
罗丽微微一笑:“她的温柔,是因为知道自己被稳稳地接住了。有爱她的人,有正在长大的孩子,有满世界的书。她已经不怕了。”
天幕之上,晚风吹过荷塘,荷叶沙沙作响。廊下的摇椅轻轻晃着,她闭着眼,他蹲在她身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里,是两个生命的心跳,一快一慢,合在一起,像一首唱了很久很久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