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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惊鸿

中秋过后,宫里又热闹了起来。太皇太后发话——趁着秋高气爽,办一场宫宴,把朝中重臣和家眷都请来,一来庆贺大军凯旋,二来让皇后认认人、熟熟脸。

陈惊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趴在榻上逗刘安玩,闻言头也没抬:“祖母发的话,那就办吧。青萝,记一下菜单。”

青萝连忙拿出笔和竹简:“娘娘,您要点什么菜?”

“萝卜汤。必须要有萝卜汤。”

青萝的手顿了一下:“娘娘,您上次家宴上了萝卜汤,这次还上?”

“上。上次是告诉她们本宫是什么样的人,这次是告诉她们——本宫没变。”陈惊鸿翻身坐起来,看着怀里的刘安,“安安,你说是不是?”

刘安咯咯笑着,伸出小爪子在她脸上拍了一下。陈惊鸿笑着把他的手抓住,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才转向青萝:“田府的人来吗?”

“来。田蚡携夫人和女儿田氏一同赴宴。”

“卫青呢?”

“陛下的意思,新晋将领都要到。卫青也在受邀之列。”

陈惊鸿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田蚡上次在朝堂上被她怼了一回,这次带女儿来,怕是没那么简单。至于卫青——她忽然有些期待。那个年轻人,自从出征回来后,她还一直没机会好好跟他说几句话。

十月初三,宫宴如期举行。

大殿里灯火通明,丝竹声悦耳。朝中重臣携家眷陆续入席,各自按品级落座。上座是窦太皇太后,左右两侧分别是刘彻和陈惊鸿。刘彻今天穿了玄色冕服,十二旒冠,庄重肃穆,但那双眼睛一看到陈惊鸿抱着刘安从侧门走进来,眼里的锐气立刻就化成了春水。他伸手接过刘安,小家伙一进父皇怀里就抓住了他的冠旒,拽得摇摇晃晃。

陈惊鸿赶紧把刘安的手轻轻掰开,压低声音:“别拽父皇的帽子。”

刘安不听,咯咯笑着又伸出了另一只小爪子。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但没有一个人敢笑。太皇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陈惊鸿整理了一下衣襟,落座在刘彻身边。

宫宴正式开始。上第一道菜时,陈惊鸿扬声报了一句菜名:“萝卜汤。”殿中有人笑了起来——是那些参加过上次家宴的命妇们。田蚡的夫人冷笑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被田蚡一个眼神拦住了。但田氏坐在母亲身边,目光却没有看桌上的菜,而是越过人群,落在了另一边。

陈惊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坐着卫青。

卫青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不像其他将领那样打扮得富贵张扬,反而朴素得有些扎眼。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桌上的珍馐,也不看身边的热闹。但陈惊鸿注意到,田氏看他的眼神不太对——那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将领,像看一个……她认识的人。

她心里一动,但面上没有表露,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宴席进行到一半,刘彻忽然举杯,向卫青的方向:“卫青。”

卫青起身,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臣在。”

“你这次出征有功,朕想赏你点什么,你说。”

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卫青。卫青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臣不要赏赐。臣只想求陛下一件事。”

“说。”

“陛下让臣继续练兵,留在建章宫。臣想多练几年,再去打匈奴。”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觉得他傻,有人觉得他心大,有人暗自摇头。但陈惊鸿看着卫青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他在为自己蓄力。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他不要赏赐,要时间。这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刘彻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准了。”

卫青正要退下,田氏忽然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卫将军,我敬你一杯。”

卫青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酒杯,没有动。

殿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氏和卫青身上——一个丞相的女儿,一个出身骑奴的将领,在这宫宴之上,忽然有了交集。

田氏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起来。她只知道,从卫青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看他。

陈惊鸿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田氏不是来挑衅的。她是来做一件她父亲不会同意的事。但陈惊鸿没有开口,只是端着茶盏,等着看卫青怎么接。

卫青沉默了两息,然后从旁边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杯酒,与田氏轻轻碰了一下:“谢田姑娘。”

田氏的脸红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卫青也饮尽了杯中酒,然后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这一来一回,干净利落,挑不出任何毛病。

田蚡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心思。但他也知道——他管不了她了。

陈惊鸿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转头看向刘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宴席散后,陈惊鸿抱着已经睡着的刘安,在偏殿里小憩。卫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皇后娘娘。”她抬起头,见卫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卫将军,有事?”

卫青走进来,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放在桌上:“臣出征回来,在边关捡到一块石头。石头是白色的,很润,臣觉得娘娘可能会喜欢。”

陈惊鸿打开布包——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白色石头,光滑温润,表面带着天然的纹理,像一朵云。

“为什么觉得本宫会喜欢?”

卫青沉默了一下:“因为娘娘写书。写书的人,应该喜欢好看的东西。”

陈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卫青,你知不知道你跟你姐姐哪里不一样?”

卫青没有回答,等着她往下说。

“你姐姐想得太多了,所以放不下。你想得太少了,所以走得更远。”

卫青微微一怔,然后行了一礼,转身走了。陈惊鸿握着那块石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他以后的路,会比任何人想的都要远。

灵泉空间里,回春丹的荧光闪了闪:“你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但那条路,他自己选。”

陈惊鸿在心里说:“我没有给他指路。我只是说,他走得比我远。”

回春丹沉默了一下:“你改了这么多人的命运,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改成了最圆满的样子?”

陈惊鸿低头看着怀里的刘安,又看了看掌心里的那块白色石头。她的命运,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已经不在她手里了。但她不后悔。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落在她的衣襟上。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