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自己握着那枚鸳鸯玉佩,一路低着头,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青萝跟在后面,几次想说话,看见她家姑娘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
进了陈府大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陈惊鸿一头扎进自己的闺房,“砰”地把门关上。
青萝被关在门外,差点撞到鼻子。
“姑娘?”她敲门,“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陈惊鸿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闷闷的,“别进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青萝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只好叹了口气,守在门口。
陈惊鸿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那枚鸳鸯玉佩举到眼前。
玉佩温润细腻,通体碧绿,上面雕着一对交颈的鸳鸯,栩栩如生。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折射出柔和的莹光。
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
“执手。”
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执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个男人,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件东西,都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替她簪花,是温柔。
说“朕等你”,是耐心。
送她鸳鸯玉佩,刻着“执手”二字,是承诺。
“怎么办……”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透过玉佩传回来,“我真的好像……心动了。”
灵泉空间里,回春丹荧光大盛,闪得像一颗小太阳。
“知道了知道了,”陈惊鸿在心里对它说,“你别闪了,我头晕。”
丹药闪得更欢了。
“你再闪,我就不嫁了。”
丹药立刻安静了,荧光变得柔柔的、乖乖的,像一只被训好的小狗。
陈惊鸿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像是刚偷吃了蜜糖。
“陈惊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真的要嫁给刘彻吗?”
镜中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更亮了。
她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妆奁里,和那枚算命先生送的玉佩放在一起。两块玉佩挨着,一翠一白,相映成趣。
“先收着,”她小声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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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不急,有人急。
第二天一早,陈惊鸿还在梦里和刘彻骑马呢,就被青萝摇醒了。
“姑娘!姑娘快醒醒!”青萝的声音又急又兴奋,“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人!带了赏赐来,说是给您的!”
陈惊鸿猛地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
“宫里的张公公!带了绸缎、首饰、还有一盒桂花糕!说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让给您送来!”青萝笑得合不拢嘴,“姑娘,陛下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陈惊鸿揉了揉眼睛。
“这是在追您啊!”青萝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陈惊鸿的脸“唰”地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梳洗,等赶到前厅的时候,张汤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汤是刘彻身边的近侍,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机灵得很。他看见陈惊鸿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陈姑娘,陛下让奴才给您送些东西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陈惊鸿看了一眼那些锦盒,心跳又快了起来。
“陛下……怎么突然送东西?”她问。
张汤笑眯眯地说:“陛下说,昨日姑娘走得急,他还没来得及请姑娘喝茶。这些东西是赔礼,也是……心意。”
“心意”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陈惊鸿耳根微红,点了点头:“替我谢陛下。”
张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陛下给姑娘的。”
陈惊鸿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的玺印——是刘彻的私印。
她拿着信,手指微微发抖。
张汤带着人走了,陈惊鸿回到闺房,关上门,坐在窗前,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的纸张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玉佩可还喜欢?朕今日出宫,老地方见。”
字迹遒劲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帝王之气,但落笔的轻重又带着几分温柔。
陈惊鸿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老地方”——她当然知道是哪儿。是那家茶楼,他们喝过两次茶的那个雅间。
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对着铜镜开始梳妆。
青萝站在旁边,看着她家姑娘一会儿挑衣裳,一会儿换发簪,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忍不住笑了:“姑娘,您这是去见陛下,还是去相亲啊?”
陈惊鸿瞪了她一眼:“闭嘴。”
青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最后,陈惊鸿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杏色纱衣,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就是刘彻第一次替她扶正的那支。
脖子上挂着算命先生送的玉佩,腰间系着刘彻送的鸳鸯玉佩。
两块玉佩一上一下,一白一翠,在她身上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萝看着她,由衷地说:“姑娘,您真好看。”
陈惊鸿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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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还是那家茶楼,雅间还是那间雅间。
陈惊鸿到的时候,刘彻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儒雅风流。
看见她进来,他的眼睛微微一亮,目光从她脸上的鹅黄色襦裙滑到腰间的鸳鸯玉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来了。”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陈惊鸿行了个礼:“臣女参见陛下。”
“起来。”刘彻伸手扶她,顺势将她牵到窗边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单手托腮,歪着头看她,“今天穿得好看。”
陈惊鸿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客套话,被这一句“穿得好看”全部堵了回去。
“……谢谢陛下。”她低下头,耳根红了。
刘彻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让人上了茶和点心,桂花糕摆在她面前——跟早上送去的一模一样。
“尝尝,”他说,“朕让人按你的口味做的。”
陈惊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一亮:“好吃。”
“那多吃点。”刘彻把整盘桂花糕推到她面前,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幅画。
陈惊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桂花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那个玉佩,”刘彻忽然开口,“你带着?”
陈惊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鸳鸯玉佩:“嗯。”
“喜欢?”
陈惊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彻的笑容更大了,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朕以后多送你。”他说。
“陛下,”陈惊鸿忍不住说,“您不用……”
“朕想送。”刘彻打断她,语气笃定,“朕喜欢看你戴着朕送的东西。”
陈惊鸿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刘彻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陈惊鸿,”他说,“朕昨天听到你和你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了。”
陈惊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全部。”刘彻补了一句。
陈惊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陛下……”
“别紧张。”刘彻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朕没有生气,也没有被吓到。朕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他的手掌很温暖,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
陈惊鸿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第一,”刘彻竖起一根手指,“你那个算命先生说的‘长子是你所出’——朕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陈惊鸿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陛下!”
“朕还没说完。”刘彻嘴角微扬,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说你才十五岁,朕知道。朕说了等你,就一定会等。”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关于卫子夫的事,朕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陈惊鸿愣住了。
“您……会处理?”
刘彻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朕是皇帝,朕的后宫,朕说了算。卫子夫的事,朕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她会威胁到你姑姑,更不用担心什么长子不长子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朕的皇后,只会是一个人。”
陈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她问,声音发飘。
刘彻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说呢?”
陈惊鸿低下头,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但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陛下,”她小声说,“您这样……臣女压力很大。”
“压力大就对了。”刘彻轻笑一声,“压力大才会认真想。”
陈惊鸿:“……”
这个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还有一件事,”刘彻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那个算命先生,朕让人查了。”
陈惊鸿一愣:“查到了?”
“没有。”刘彻摇了摇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朕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刘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佩。
和陈惊鸿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算命先生送的玉佩,一模一样。
“这是在山脚下捡到的,”刘彻说,“应该是那个老头掉的。你脖子上那枚,是他送你的?”
陈惊鸿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点了点头。
“朕找人看过了,”刘彻的声音低沉,“这玉佩上的符文,不是凡间的文字。”
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凡间的?”
“嗯。”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好奇,“陈惊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人?”
陈惊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能说那是神仙,也不能说那是妖怪——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算命先生是什么来历。
“陛下,”她斟酌着说,“臣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没有恶意,对臣女很好。”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朕信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个老头再出现,”刘彻握住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告诉朕。”
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眸里有担忧,有认真,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那是害怕。
汉武帝,也会害怕?
他在怕什么?
怕她出事。
陈惊鸿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她轻声说,“臣女答应陛下。”
刘彻紧绷的肩线松了一些,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
“这才乖。”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陈惊鸿被他揉得脸又红了,但没有躲开。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茶香袅袅飘散,桂花糕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切都是甜的。
天幕之下·观影时刻
天幕再次亮起,将茶楼里发生的一切——从刘彻送玉佩、写信邀约,到陈惊鸿精心梳妆赴约,再到那句“朕的皇后只会是一个人”——全部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端着茶盏,盯着天幕上刘彻揉陈惊鸿头发的画面,手指微微用力,茶盏差点被捏碎。
“朕的皇后只会是一个人。”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有些发飘。
流朱小声说:“娘娘,您没事吧?”
甄嬛放下茶盏,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复杂神色。
“没事,”她说,“只是……有些感慨。”
安陵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绞着帕子,眼圈红红的:“娘娘,他说的那个人,是陈惊鸿吧?”
甄嬛点了点头:“除了她,还能有谁?”
“可是……”安陵容咬着嘴唇,“陈阿娇才是皇后啊。他说这种话,把陈阿娇置于何地?”
甄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帝王的心,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他喜欢谁,谁就是皇后。不喜欢了,就算是皇后,也可以废。”
安陵容沉默了。
“但陈惊鸿不一样。”甄嬛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脸红红的少女身上,“她是陈阿娇的侄女,她夹在中间,比谁都为难。汉武帝说这种话,对她来说,不是幸福,是压力。”
翊坤宫
华妃破天荒地安静了。
她盯着天幕上刘彻揉陈惊鸿头发的画面,手里的瓜子忘了嗑,嘴巴微微张着。
“揉头发……”她喃喃道,“他揉她头发……”
颂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娘娘?”
“本宫记得,”华妃的声音有些涩,“皇上以前也揉过本宫的头发。”
颂芝不敢接话。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瓜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
“不看了!”她气呼呼地说,“越看越气!”
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幕。
刘彻正把桂花糕推到陈惊鸿面前,嘴角含笑,目光温柔。
华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算了,”她又坐回去,重新抓起一把瓜子,“再看一会儿。”
延禧宫
安陵容一个人坐在窗前,双手托腮,眼泪汪汪地看着天幕。
“他揉她的头发……”她小声说,“好温柔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起皇上从来没有揉过她的头发。
“朕的皇后只会是一个人。”她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要是有个人也这么跟我就好了。”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折扇轻摇,嘴角含笑:“揉头发,送桂花糕,说‘朕的皇后只会是一个人’——这个汉武帝,今天的表现可以打满分。”
庞尊抱臂冷哼:“凡间的帝王,就会这些小把戏。”
“不是小把戏。”白光莹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真心的。他揉她头发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建鹏一愣:“发抖?他紧张?”
“嗯。”白光莹点头,“他在害怕。怕她拒绝,怕她跑掉。”
王默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啊,汉武帝也会紧张!”
清溪峡·水玲珑宫
水王子站在湖边,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幕上刘彻和陈惊鸿对坐的画面。
“她的灵力又涨了。”水王子轻声说,“每次见到那个帝王,她的灵力就会涨一截。”
王默飘到他身边:“那会不会太快了?”
水王子摇了摇头:“不快。她的灵泉空间需要灵力来维持,灵力越强,空间越稳定。但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
“灵力越强,那枚回春丹就越容易被激活。”
王默脸一红:“就是那个……需要圆房才能激活的?”
水王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笑盈盈地看着天幕。
“揉头发!”孔雀在沙发上打滚,“他揉她头发!天哪,这也太甜了吧!”
茉莉也脸红红的,小声说:“他还说‘朕的皇后只会是一个人’——这不就是在说‘我要娶你当皇后’吗?”
亮彩拍手:“而且他还把她送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自己不吃,就看着她吃!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罗丽微微一笑,目光温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陈惊鸿没有反驳,没有说‘陛下别开玩笑’,她只是低下头,脸红了。”
孔雀眨眨眼:“所以她是默认了?”
罗丽摇了摇头:“不是默认,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动心了,但她还在犹豫。她怕自己步姑姑的后尘,怕刘彻的爱不会长久。”
“那刘彻会不会?”
罗丽看向天幕上刘彻温柔的目光,轻轻地说:“目前看来,他是真心的。至于以后——那就看他自己了。”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茶楼的雅间。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她低头咬了一口,嘴角弯弯的。
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含笑,目光温柔。
窗外的长安城热闹喧嚣,雅间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