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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惊鸿

算命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后,山间的风忽然安静了下来。

刘彻站在山脚下,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手里还握着马缰,黑色骏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她知道过去,也知道未来。”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那个老头说的是真是假——江湖术士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骗人的。但那个老头看他的眼神,不像是骗子。那种浑浊中透着精明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而且,那老头说的是“祝公子得偿所愿”。

公子,不是陛下。

他知道自己是皇帝,却故意不叫破。这说明什么?

刘彻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山坡上的亭子缓缓行去。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不管那老头说的是真是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个叫陈惊鸿的小姑娘,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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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陈惊鸿正襟危坐,假装在欣赏远处的风景。

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的雷达一直在扫描——刘彻去哪儿了?怎么骑马走了?是不是回宫了?还是去追那个算命先生了?

“姑娘,”青萝小声说,“陛下好像走了……”

“嗯。”陈惊鸿应了一声,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那咱们也走吧?”青萝催促,“万一陛下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马蹄声再次响起。

陈惊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一匹黑色骏马从山道拐角处转了出来,马上的人一袭玄色长袍,墨发飞扬,正是去而复返的刘彻。

“他没走。”青萝欲哭无泪。

陈惊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挤出得体的微笑。

刘彻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亭子,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神色。

“陛下,”陈惊鸿行礼,“您怎么又回来了?”

“朕去追那个算命的了。”刘彻直言不讳。

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追他做什么?”

“问他一些事。”刘彻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陈惊鸿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但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他跟你说了什么?”刘彻问。

陈惊鸿心里飞速盘算——算命先生跟她说的话,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说她“贵不可言”?这个刘彻已经知道了。说她“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不能说。说她“改变命运”?这个更不能说。

“就是些江湖术士的套话,”她含糊道,“说臣女面相好、命格贵之类的话。”

“是吗?”刘彻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朕问他的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他怎么说的?”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盖好,放在桌上。

“他说,”刘彻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过去未来一切。”

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发白。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陛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江湖术士之言,不可信。”

“是吗?”刘彻歪了歪头,看着她,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仿佛要剖开她的伪装,看到她心底最深处,“那你告诉朕——他说的是真是假?”

陈惊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敢撒谎。但更不敢说实话。

“臣女……”她低下头,“臣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臣女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普通的姑娘?”刘彻轻笑一声,“普通的姑娘会在十五岁的年纪,说出‘别把陛下当成天’这种话?普通的姑娘会给太皇太后熬养生汤,还知道加什么药材?普通的姑娘——”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会让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见到?”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陈惊鸿的心上。

她抬起头,对上刘彻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问的严厉,没有帝王的威压,而是带着一种——她说不清,像是温柔,像是探究,又像是……

心疼?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女……”

“朕不逼你。”刘彻忽然说,语气柔和了下来,“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朕也有。”

陈惊鸿怔住了。

她本以为他会追问到底,会用帝王的权威逼迫她说出真相。毕竟这是刘彻——历史上那个杀伐果断、不容置疑的汉武帝。

可他居然说“不逼你”。

“但是——”刘彻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攥紧裙摆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握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朕希望有一天,你愿意亲口告诉朕。”

他的手掌很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温度从掌心传过来,像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陈惊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五年,她是陈家的嫡长女,是别人眼中“馆陶公主的孙女”,所有人都对她恭敬、客气、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人,像刘彻这样,看穿她的伪装,却不揭穿;知道她有秘密,却不逼问;只是握着她的手,说“朕希望有一天,你愿意亲口告诉朕”。

“陛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您对每个姑娘都这样吗?”

刘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觉得朕有很多时间,整天在外面追姑娘?”

陈惊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位皇帝日理万机,能挤出时间出来散心已经不容易了,还两次三番地“偶遇”她——细想起来,这些“偶遇”真的很巧。

“那您……为什么对臣女这么好?”她小声问。

刘彻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水。

“因为朕想对你好。”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需要理由。”

陈惊鸿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飞。灵泉空间里的回春丹荧光大盛,闪得像是要原地爆炸。

“陛下,”她轻声说,“您不怕我……是个怪物吗?”

“怪物?”刘彻皱眉,“你哪里像怪物?”

“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陈惊鸿咬着嘴唇,斟酌着用词,“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说自己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但可以模糊化处理——说成“做梦”,也不算撒谎。她确实做过很多关于未来的梦,前世学历史的记忆,都像梦一样印在脑海里。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震。

“什么梦?”他问。

陈惊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臣女梦到……匈奴会被打败,大汉的疆域会一直延伸到西域。梦到盐铁官营、推恩令、独尊儒术……梦到很多很多。”

这些都是刘彻正在做、或者即将要做的事。

刘彻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还梦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惊鸿犹豫了一下,决定再透露一点点:“臣女还梦到……卫子夫会得宠很久。”

刘彻的目光一暗。

“多久?”

陈惊鸿摇了摇头:“臣女不知道。梦是乱的,看不清楚。”

她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历史上的卫子夫得宠十几年,最后依然逃不过悲惨的结局。但那些话,现在不能说。

刘彻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亭子,吹动他的衣袍和她的发丝。远处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有几瓣落在了她的肩上,他伸手轻轻拂去。

“那些梦,”他低声说,“让你很痛苦吧?”

陈惊鸿一愣。

她以为他会追问更多关于未来的事情,会问她匈奴什么时候被打败、推恩令怎么推行、哪些臣子可以重用。可他没有。

他问的是——“让你很痛苦吧?”

“臣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还好。”

“不好。”刘彻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知道太多以后的事,不是好事。你会担心,会害怕,会觉得无能为力。”

陈惊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在他的手上。

他说的对。她知道陈阿娇会被废,知道卫子夫的下场,知道刘彻晚年会猜忌多疑、太子刘据会死于巫蛊之祸……她知道太多太多悲剧了。每次看到那些即将走上绝路的人,她都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穿越者,她改变不了历史的大方向。她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帮姑姑避开最坏的结果。仅此而已。

“别哭了。”刘彻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些梦,不管真假,朕不会让它伤害你。”

陈惊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陛下,”她吸了吸鼻子,“您怎么知道那些梦是真的?也许臣女只是胡思乱想,也许臣女在骗您。”

刘彻微微一笑:“你骗不了朕。”

“为什么?”

“因为你哭的时候,”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睛是诚实的。”

陈惊鸿又哭了。

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好像真的、真的、真的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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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亭子里又坐了很久。

刘彻没有再追问关于“梦”的事情,而是跟她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她喜欢吃什么、平时做什么、爱看什么书。

陈惊鸿一一回答,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

刘彻听着,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你喜欢吃桂花糕?”他忽然问。

“嗯,甜甜的,软软的。”陈惊鸿点头。

“朕让御膳房做了给你送去。”

“不用不用,”陈惊鸿连忙摆手,“臣女不敢……”

“朕说送就送。”刘彻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嘴角的笑是温柔的。

陈惊鸿只好闭嘴。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金色的夕阳洒在山坡上,将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该回去了。”刘彻站起身,伸出手,“朕送你。”

“不用……”陈惊鸿下意识拒绝,但对上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乖乖地把手递了过去。

刘彻握住她的手,将她从石凳上拉了起来,但没有松手,而是顺势将她的手指扣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十指相扣。

陈惊鸿的心又跳快了。

“走。”刘彻牵着她走出亭子,走向那匹黑色骏马。

“陛下,臣女有马车……”

“让马车跟着。”刘彻说着,翻身上马,然后俯身向她伸出手,“上来。”

陈惊鸿瞪大了眼睛:“陛下,臣女骑马不太……”

“朕带你。”刘彻的手稳稳地伸着,“放心,不会让你摔。”

陈惊鸿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刘彻一用力,将她拉上了马背,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双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环在了怀里。

龙涎香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陈惊鸿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驾。”刘彻轻喝一声,骏马迈开步子,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夕阳在前方,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青萝驾着马车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马背上那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捂嘴偷笑。

“驾!”她甩了一下马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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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天幕再次亮起。

从刘彻山脚下追问算命先生,到亭中与陈惊鸿十指相扣,再到那句“朕希望有一天你愿意亲口告诉朕”,最后到夕阳下同骑而归——全部被光幕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苍穹之上。

紫禁城·碎玉轩

甄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被感动了。

“他说‘不逼你’。”甄嬛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汉武帝,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汉武帝,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不逼你’。”

流朱眼眶也红了:“娘娘,他好温柔啊。他握着她的手,说她哭的时候眼睛是诚实的……天哪,这也太会了吧?”

槿汐姑姑轻轻叹了口气:“关键是,他不是‘会’,他是‘真’。你们看他的眼神——他看陈惊鸿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安陵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小声说:“他说‘朕希望有一天你愿意亲口告诉朕’的时候,我哭出来了。”

甄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天幕上两人十指相扣的画面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汉武帝,”她轻声说,“或许真的不一样。”

翊坤宫

华妃难得的安静了。

她盯着天幕上刘彻替陈惊鸿擦眼泪的画面,手里的瓜子忘了嗑,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陛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圈微微泛红。

颂芝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华妃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就是觉得……这个汉武帝,比他强。”

她没说是谁,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延禧宫

安陵容一个人坐在窗前,双手捧着腮,眼泪汪汪地看着天幕。

“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她小声说,“他还带她骑马,让她坐在前面……”

她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好甜啊,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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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靠在栏杆上,手里的折扇忘了摇。

“这汉武帝,”他缓缓开口,“我收回之前说他‘就会撩拨小姑娘’的话。他是真心的。”

庞尊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天幕。

白光莹悬浮在半空,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目光落在刘彻替陈惊鸿擦眼泪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没有抖,”白光莹说,“很稳。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

建鹏挠头:“什么意思?”

颜爵替他解释:“意思是——他不是随便玩玩,他是认真的。他知道陈惊鸿有秘密,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但他还是选择了靠近她、保护她,而不是利用她或者害怕她。”

王默眼眶红红的:“水王子说得对,他真的不一样了。”

清溪峡·水玲珑宫

水王子站在湖边,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幕上夕阳下同骑而归的两个身影。

“他们之间的线,”水王子轻声说,“已经解不开了。”

王默飘在他身边,好奇地问:“什么线?”

“命运的线。”水王子的声音很轻,“从陈惊鸿穿越到这个时代开始,她和他之间的线就在一点一点地缠紧。到今天,已经成了一个死结。”

“死结?那是不是不好了?”

水王子微微摇头:“不一定。死结,也可以是永远都解不开——永远都分不开。”

王默懂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花蕾城堡·大厅

罗丽抱着绒球,笑盈盈地看着天幕。

“好甜啊。”孔雀捧着脸,眼睛里冒着星星,“他替她擦眼泪的时候,我差点尖叫出来。”

茉莉也脸红红的:“十指相扣!骑马!共骑!这也太浪漫了吧?”

亮彩拍手:“那个皇帝还说不逼她,让她自己愿意的时候再说——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罗丽微微一笑,目光温柔而通透:“你们注意到没有,刘彻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关于‘未来’的具体事情。他没有问匈奴什么时候被打败,没有问哪些臣子可以重用,没有问谁会背叛他。”

孔雀一愣:“对哦,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问了一件事——‘那些梦让你很痛苦吧?’”罗丽的声音轻了下去,“他关心的不是陈惊鸿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而是她过得好不好、痛不痛苦。”

茉莉眼眶红了:“他好爱她。”

“现在说‘爱’还太早,”罗丽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感兴趣’的范畴。他在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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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画面缓缓定格。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山谷。

一匹黑色骏马缓缓行在官道上,马背上两个人紧紧相依。他环着她,她靠在他胸前,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

远处的山峦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近处的田野里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像一幅画。

——而这幅画的名字,叫“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