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烤得柏油路都冒热气,林穗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刚冲到县一中的校门边,胳膊就被人狠狠拽住了。
粗糙的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抬头就看见她妈张桂兰插着腰,唾沫星子直喷到她脸上。

死丫头你还敢跑?我告诉你这个书你读不了!赶紧跟我回家跟王屠夫家的儿子见面,彩礼我都收了,下半年就办酒!
旁边她爸林建军手里攥着个锄头把,脸黑得像锅底,脚边还放着个蛇皮袋,摆明了是要把她直接扛回去。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新生和家长,听见动静都往这边凑,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
林穗的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录取通知书被她捏得边角都卷了。她前天才偷偷把攒了三年的鸡蛋、上山采的药材卖的钱凑够了学费,趁着后半夜爹妈睡熟了翻院墙跑了三十里山路到的县城,脚底板磨得全是水泡,还没等进校门,就被他们堵在了这。
我不回去。录取通知书是我自己考的,学费我也攒够了,我要读书。

她声音不高,却咬得每个字都清楚。张桂兰听见这话直接炸了,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你读书有个屁用?女娃子读再多书还不是要嫁人?你弟弟下半年要盖房子娶媳妇,那王屠夫给的八万彩礼刚好够,你要是敢不回去,我就死在这学校门口!
那巴掌落下来之前,林穗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张桂兰没收住力,往前踉跄了一下,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说她养了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妈,全不顾家里弟弟的死活。
林建军的锄头往地上顿了顿,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穗,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跟我们回家,要么我就去跟你校长说,我们家里不同意你读书,我看哪个敢收你!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个穿蓝裙子的女生站在人群里,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穗听见。

这就是那个中考考了全县第一的林穗啊?原来家里这么穷,爹妈还这么不讲理,我看她这书也读不成了,真是可怜哦。
旁边有人附和,说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娃就算读了书也没用,早晚要被家里拖死”。
林穗的眼眶有点发烫,可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录取通知书塞进校服口袋里,抬头看向林建军,眼神亮得吓人。
你去跟校长说也没用。我已经满十六岁了,读书是我的权利,你没有权利拦着我。还有那八万彩礼,你自己收的你自己退,我不可能嫁给什么王屠夫的儿子,死也不可能。

张桂兰见哭嚎没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林穗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嘴里还骂骂咧咧说要把这破纸撕了,看她还怎么读。
林穗往旁边躲,张桂兰没抢到,反而被门槛绊了一下,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石狮子上,当场就渗出了血。
林建军眼睛都红了,举着锄头就往林穗这边砸过来。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敢害你妈!我今天打死你!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往后躲,有人喊着要报警。林穗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锄头带着风朝自己过来,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昨天用来割草的美工刀。
就在锄头离她还有半米远的时候,一只穿着白球鞋的脚突然踹在了林建军的手腕上,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穗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点乱,手腕上戴着个黑色的运动手环,身后还跟着几个穿一中校服的男生,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

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门口打人,叔叔,你这是要蹲局子啊?
张桂兰捂着脑袋坐在地上,看见有人拦着,哭嚎得更凶了,说他们合伙欺负人,还要拉着陈屿的衣服要赔偿。
陈屿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皱了皱眉,从钱包里抽了两百块钱扔在张桂兰脚边。

医药费够了吧?赶紧走,再在这闹,我直接叫保安把你们轰出去。

两百块就想打发我们?我告诉你,今天除非林穗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就不走了!还有你,你是不是跟这个小贱人有关系?我告诉你她已经收了我们家彩礼了,你别想掺和!
陈屿挑了挑眉,侧头看向林穗,嘴角勾了点漫不经心的笑。

哦?是吗?
林穗的脸瞬间白了,她攥着口袋里的美工刀,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陈屿伸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