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坐下来,手掌贴在桌面上。桌面凉凉的,平滑而坚硬。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安静从脚底升起来,透过椅子的木质靠背渗进他的脊椎,然后慢慢地扩散到全身。
这安静和在巴尔的摩图书馆里感受到的那种不一样。
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属于他的温度——是他和林见夏在过去那些年里一页一页翻书、一张一张写字、一杯一杯喝咖啡所积攒下来的温度。
他坐在那里,没有拿出书,也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坐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重,但节奏他很熟悉。
他睁开眼睛,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来,然后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林见夏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
她把冰美式放在他面前,自己拿着热拿铁坐下来。
我猜你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想在这里。

她把咖啡推到他面前,他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先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拿回来,喝了一口。
冰美式的味道很熟悉,是学校咖啡机做出来的那种,和外面的连锁店不一样,有一种很淡的金属味,是杜厦图书馆特有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确认这个味道确实回来了。
你几点到的?


六点。
你几点醒的?


五点半。
你以前不会醒这么早。在巴尔的摩也是?


那边有课的时候会。
那没课的时候呢?


会多睡一会儿。但最多也睡不了太久。习惯了。
她看着他,他的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但有一种很细微的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水的底色变深了一些,或者树的年轮又加了一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看得出来。
蒲熠星。


嗯。
今天是我们回来的第二天。


嗯。
黄金座位还是我们的。


嗯。
你只会说“嗯”吗?


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哲学专区里回荡了一小圈,被书架吸收干净了。
他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她笑完之后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的书快要出了。编辑说下个月就能拿到样书。我想办一场小型的分享会。就在学校附近,请辩论队的朋友们、沈秋白、陆以宁他们。还有一些以前的朋友。不大,但我想认真做一次。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做主持人。你不用说话,你就在台上站着。我来跟大家聊。你站在那里就够了。


好。
你答应了?


嗯。
你都不问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我去。这个理由就够了。
她低下头,把咖啡杯举到嘴边,但嘴角的弧度被杯沿挡住了。他看到了她弯起来的眼睛,没有说破。1
好甜呀,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