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见

蒲熠星在巴尔的摩的第一学期进入了期末考试阶段。

五门课的期末考核集中在两周内完成，每门课都有大作业和闭卷考试。

他连续几天在图书馆待到深夜，回宿舍之后继续坐在桌前看材料到凌晨。

窗外的巴尔的摩冬天和南京不同，很少有雪，但风大，吹得窗户框有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在那些声音里翻着书、写着答案、整理着最后的复习笔记。

他们每天的消息比以前少了一些，但从未断过。

有时候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在复习”“刚交完”“吃了吗”，但不管多晚，那一头的消息总会来。

林见夏在剑桥交完论文终稿的那天，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剑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但把学院的屋顶和草坪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她以为他会在几个小时后才回复，但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来了。

他说：好看。她问：你那边呢？他说：没下雪。但有月亮。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两个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天很冷，但她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雪一片一片地落在学院的草坪上，想着他那边没有雪但有月亮。

雪和月亮，一个落在地上一个悬在天上，但它们照的是同一个夜晚。

她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口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模糊的雾气，然后走下台阶，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宿舍的方向走。

雪地上留下了她的脚印，深深的、清晰的、一步一步地延伸向前方。

十二月底的某一天，蒲熠星考完了最后一门课。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巴尔的摩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校园里那几栋砖红色建筑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他沿着那条走了几个月的路走回宿舍，路过那棵他曾经拍下来发给她的树。

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像一幅铅笔画的骨架，清晰而简洁。

他站在那棵树下面停了几秒钟，抬头看着那些枝丫，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发给她的时候配了一句话：等它再长叶子的时候，应该就是春天了。

她回得很快：春天的时候我会来看它。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巴尔的摩冬天坚硬的路面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着什么。这半年的路从秋天走到了冬天，从陌生走到了熟悉。

他知道再过几个月，树叶会重新长出来，风会变暖，春天会来。

而春天之后，是夏天。

夏天之后，他们会见面。

一月的剑桥很冷。

冷得干燥，冷得安静，冷得图书馆的暖气整天整天地开着，把整栋建筑烘成一座漂浮在冬天里的孤岛。

林见夏的宿舍窗外那棵树的枝丫被冻得光溜溜的，早晨醒来的时候有时能看到枝头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到中午就化了，化成几滴细小的水珠挂在树梢上，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的论文终稿通过了。

导师在邮件里写了三行字，大意是：很好，论文结构完整，论证扎实，如果可以的话建议在方法论部分再补充一些对中文原始文献的处理方式。

这封邮件她反复读了几遍，然后截图发给了蒲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