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忆·无家可归

我们四人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退房。

到了大厅许墨言说道：“你和紫妍先去车上等我俩，我们退好房间就来。”

我点头示意：“好。”

“梦梦，车我开锁了，你先去，我去趟洗手间。”紫妍指着那边的车说道。

“好！知道啦！”我回应道，便走向紫妍的车前，刚要打开车门，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措手不及的挨了一巴掌。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就听见有人嘟嘟囔囔的“怪不得你要跟我离婚！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出轨！你个小婊子早就找好下家了吧！”

许超和许墨言听到大厅外面的声音火速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许墨言反手将司羽按在车窗户上，眼神里凌烈的杀气：“你想干嘛！敢对她动手？！”

苏紫妍出来见状紧紧将我护在身后，对着司羽吼道：“司羽你个王八蛋，离婚了还敢跟梦梦动手！报警报警！！”说着紫妍拿出手机来就要报警，我缓过神来，抓着紫妍的胳膊，摇摇头，算了无所谓了！

我轻轻的揪了揪许墨言的衣角，摇了摇头：“大哥，算了，你们先去车上，我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司羽拍了拍身上的灰挑衅的说道：“呦？怎么的？情人心疼了？！做不敢承认？”

我摆手示意几人回到车上，我不会有事的。几人便回到了车里。

我淡淡的说道：”司羽，5月21号那天，我把我做好的蛋挞放在了你们单位的前台就走了，记得么？我看你亲吻了那个女孩子，我早就知道了，为了给你脸，装作刚知道的样子！婚已经离完了，就别在给脸不要脸了，光脚不怕穿鞋的，看谁整死谁！”

说完我便回到了车上，许墨言从车里下来看我进了车里，我看到许墨言在司羽耳边说了几句话，便把他吓得踉跄的坐在原地愣神。

许墨言回到车上，许超便开车带着我们扬长而去。

许墨言红着眼眶默不作声，拿出车车载冰箱里的冰水，裹住几层纱布，敷到我脸上，紫妍在副驾驶频频回头看着我，嘴里囔囔着：“王八蛋，这种人还敢动手？！就该报警给这种人抓起来！哦不对！他不怕被抓，反正已经坐过牢了，不怕再坐一次牢！！应该让这种人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我低头喃喃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突然来这一档子事，太突然了，吓到你们了吧？”

许墨言叹气道：“唉…你不要道歉，本身也不是你的错。”许墨言有些无奈，夹杂着些许心疼。

许墨言转过身拿出了抱枕和小毯子说道：“呐，躺着休息一会吧，我帮你敷脸，安心睡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紫妍憨憨的呼噜声，我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D市·收费站

许超叫醒了睡梦中的紫妍：“妍妍，醒醒，快到家啦，要下高速了。”

我听到了声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紫妍伸了伸懒腰，慵懒的对许超说道：“嗯…你跟大哥不回公司的话，今天来家里吃饭吧，正好咱们一起。”

我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先送我回家一趟吧，我把行李先放回家，正好我家附近有市场，一起去买点菜和海鲜…怎么样？”

几人也点头赞同回答我：“嗯嗯，好。”

我把家里的地址发给紫妍，让导航带路。

XXX街道XX路XX小区19号1-1-602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停好车后许墨言帮我拿了行李，小区比较老，楼层也不算低，我带着紫妍先爬楼梯，几人到了门口都呼哧呼哧的。

“哈哈，估计你们好久都没有爬过楼梯了吧，还是六楼，哈哈哈。”我边说边拿钥匙开门，不知道怎么的，门开不开了，我心想是不是太久没回来，家里把锁换了？

我皱着眉头不解道：“咦？怎么打不开？家里不会把锁换了？真不让我回来了？”

紫妍小声说道：“不会的，那是你爸妈怎么会真不让回家，是不是家里有人在里面反锁了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我拿起手机刚要给爸爸打电话，门「哒」的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40多岁的妇女。

“你们找谁？”那妇女问道。

我震惊的有点失语，紫妍凑在我耳边小声喃喃道：“这…不会是你爸给你找的小马吧？这么漂亮！”

“啧！别闹！我不认识啊！”我也不解道。

震惊之余，屋里传来一位中年男性的声音：“谁啊？”但是很显然并不是我父亲。

我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是啊，没错啊是602，我疑惑问到：“阿姨，叔叔，这是我家啊！你们…谁？”

屋里的中年男性也走到门口：“小姑娘，我们都住了一年多了，怎么会是你家呢？”

我苦笑着说道：“这是我家，我和我爸爸一直住这里啊，我上学的时候就在这里，怎么成了您家了呢？”

中年男人回应道：“我们去年刚买的房子，怎么不是！你爸爸是谁啊？是不是家里卖房子没告诉你啊？”

我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问清楚怎么回事，那中年男人问到：“你爸爸是不是夏文书？”

我点点头：“是啊，他把房子卖了？！！”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那就对了，你爸爸去年就把房子卖给我了，没和你说过么？”

这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该怎么说，自己的家被卖了却什么都不知道。

“先进屋吧，有啥事进屋说吧。”妇女温柔的说道。

我们几人进屋，那中年男人拿出了一张合同，上面买卖合同，我看了看拿着合同问到：“叔叔，我拍个照可以么？”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回应道：“可以啊！”

我拍完照问到：“叔叔，我能看看房产证么？”

中年男人回应说道：“没有房产证啊，当年这边的这批房子都是单位分的福利房，一般都是内部员工买卖，你爸不就是XX单位的么？”

我点点头，突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沉默许久，许墨言拍了拍许超的胳膊，示意我们该走了，我没有起身，看着这些被更换的家具，还有我中学时期自己的秘密小屋都没有了，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痛。

许墨言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摸了摸我脑袋，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小朋友，我们先去车上，乖…”

就这一句话，我竟然乖乖的跟着下了楼。

我们几人回到了车里，紫妍先开口：“没事的梦梦，先去我家住啊，以后的事情再说嘛。”

许超也附和道：“对啊，小梦，你也别生气，说不定你爸爸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才会卖房子的，先别着急，先打电话问清楚，也说不定你爸爸换了新房子才卖了旧房子呢，对吧。”许超说完戳了戳紫妍的胳膊。紫妍顺势点头：“对啊。”

我沉默了半晌什么也没说。拿起电话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爸。你在哪？你把房子卖了？”我有些哽咽的说道。

“孩子，你怎么知道？你回家了？你先去你妈那住吧，我也没地方住，没办法，单位买断后近几年生意不好做…”爸爸平静的说道。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现在我能去哪？那是我姥姥买的房子，留给我的房子，你凭啥说卖就卖啊？！”我失控的吼道。

“什么叫给你的房子，你妈和我离婚净身出户，法院早判给我了，我是你老子，卖房子还用跟你说？！…”爸爸还没说完话，许墨言就抢了过去，挂断电话，关机，然后将电话扔在了包里。

“小超，直接去【梦庭居】”许墨言和紫妍调换了位置说道。

紫妍也皱着眉头：“哎呀～梦梦，心里不舒服就哭出来嘛，不要憋着，会憋坏的。”边说边抱着我。

我仿佛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眼泪不自觉顺着眼角决堤，我苦涩的笑了笑，其实小时候他们就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离婚以后我更感受不到他们对我的爱，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只有在姥姥那能感觉到被爱。

妈妈离婚后重组了家庭，爸爸几乎每天都会喝酒应酬，回到家就是醉酒，然后在洗手间呕吐，那时只要听到那样的声音，我就会躲在被子里，捂着耳朵，那时候爸爸以为只要给我钱了就是对我好，就是在补偿我，而妈妈因为有了小孩儿更无暇顾及我的生活。

上中学的那段日子是我生活里阴暗的时刻，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其他同学每月度考完试开家长会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坐在位置上，而我的位置上永远是空着的。

或许老天也怜惜我，让我在最阴暗的时候，遇见苏紫妍这样不离不弃的挚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墨言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们到了，走吧，我一会让厨房做些吃的送到楼上。”许墨言说道。

我擦了擦眼泪，紫妍搂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下了车。

紫妍冲着许超指了指行李箱：“许超，你和大哥拿行李吧。”

许超打了个OK的手势回应道。

我和紫妍两人进了大厅，前厅的经理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带着我们进了电梯，“夏女士，您好，许总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房间，这是房间的卡，在二楼的「曦梦」房间。”前厅的经理说完，也已经将我们带到了房间门口。

我接过房卡说道：“谢谢。”经理面带微笑回应道：“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有任何需求房间里有直通前台的电话，可以随时呼叫服务，祝您生活愉快！”说完经理便回了前台。

不一会许墨言和许超也已经上来了，许墨言手里拿着两个小盒子，看上去像是蛋糕一样的东西，递给了我和紫妍说道：“我听说吃甜的可以让人心情变好，路上的时候我让厨房做的…”

我打开蛋糕应声道："谢谢，大哥。"接着开始巡视房间，屋里分成了两层，楼下是生活区，有厨房，客厅，洗浴间，还有衣帽间。两间卧室，一间大一点，另一间小一点。

许超看了看楼上的卧室对着许墨言说道：“哇，大哥，不愧是你的手笔，这样的装修风格是挺大气的昂！”

许墨言轻声笑了笑，摸了摸鼻尖对我说道：“小朋友，这个房间，我已经跟经理说过了，以后你就安心住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经理说，房子的时候慢慢来，我总觉得，没有房产这件事情不合理，不过你先住下来，总要先解决问题对吧，其他的时候慢慢查吧。”

我有些受宠若惊：“啊？那多不好，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你们了，现在又出这么个事，我其实心里不是滋味的。你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么？而且这么好的房间，会耽误你挣钱的…”

还没等我说完，许墨言一个脑瓜崩就弹过来：“你个大笨蛋说的什么话？！我倒是希望你能麻烦麻烦我！”说完，我和许墨言的眼神不谋而合，一下子红了脸。

“哎呦，梦梦，你就安心住下，大哥又不是外人，而且我们还沾了你的光，你是第一个商务接待以外的人呢…对不对大哥？”紫妍边说眼神边有意无意的瞟向许墨言。

我拿出手机开机，刚要看时间，门口就有人敲门“哒哒哒”许总，您要的晚餐已准备好，要送进来么？已经就是刚才的经理。

许墨言回应道“推进来吧，餐车先放这里吧，我们自己弄。”

经理将餐车放在客厅的餐桌旁边便转身离开。

都是一些很常见的家常菜。

“哇，大哥，没想到你的梦【梦庭居】做饭这么好吃，那岂不是以后有口福了”紫妍边吃着边说道。

“以后可以随时来啊，想吃啥跟经理说，让经理去跟后厨说就行！”许墨言边笑边说道。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吃了几口菜，边放下筷子，走到了阳台的位置。

拿出了已经褪色的【爱喜】轻轻的点上一根，这一盒还是好几年前买的了，司羽说不喜欢我抽烟，这一盒烟我便放了两年，薄荷味道已经挥发的几乎没有了，我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十月的D市渐渐变冷，天色暗的也越来越早，看着窗外公园的景色，形形色色的老人和小孩儿，不知为何眼睛竟然酸涩起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挂在了眼角。

我苦笑心想：生在这座城市，竟然会有一天变得无家可归，真可笑。我吸了吸鼻子，擦拭着眼泪，尽量不让旁人发现。

许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拿走了我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深吸了一口，皱眉说道：“呦？小朋友也会抽烟？谁教你的？！嗯？”

我被吓了一跳，带了一些鼻音娇嗔道：“啊…？很稀奇么？我很早就会了，就是…很久没抽过了…”

许墨言调侃道：“很久没抽就不要再抽了，本来也没好处，而且也很难戒掉。”

我冲着许墨言翻了翻白眼，又拿出一根点上，说道：“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学会抽烟了，那时候大概13岁吧…”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眼里有些湿润，我看着许墨言，没来由的问了一句话：“大哥，你说连爸妈都不会爱的小孩儿，更不会被别人爱了，对不对？”我好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可怜自己，目光和许墨言对上的那一瞬间，绷不住了，眼泪翻涌而出，我小声抽泣。

许墨言被我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到了，揉了揉我的脑袋：“哎哎…别哭啊…不会啊…怎么会没有人爱呢？小笨蛋…不会的…”

半晌，稳定了情绪，停止抽泣后，我又重新点了一根【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