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叶限4

自从认出那条旧疤，顾锦朝脚步总会不自觉地往那间偏僻的柴房偏几分。但她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急着去见他。

有些伤口，无论是身上的还是心里的，都需要时间来结痂。

陈家在寺里专门设了大灶，每日熬煮米粥和肉食，供给伤兵。顾锦朝特意嘱咐厨子，给那间柴房单独送一份清淡的。

然而第二天，送饭的小厮却把食盒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说是那人看都没看，直接打翻在地。

顾锦朝没说什么，只让人重新做了一份，依旧是清粥小菜，不许放半点油星和佐料。

第三次，依旧如此。

到了第四天，顾锦朝终于忍不住了。她亲自提着食盒，走进了那间阴冷的屋子。

屋里依旧没有点灯，只有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点天光。那人背对着门躺在炕上，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整个人缩成一团。

顾锦朝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鸡汤面香味瞬间溢满了小小的空间。

“就算是要绝食抗议，”顾锦朝冷冷开口，“也该找个像样的理由。是因为陈家给的饭食太差，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逼我现身？”

那人依旧不动。

顾锦朝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

那个字还没出口，那人猛地转过身，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戾气，死死地瞪着她，仿佛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立刻暴起伤人。

顾锦朝对上那双眼睛，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反倒消了。她忽然想起以前在长兴侯府，叶限也是这样，脾气又臭又硬，稍微不顺心就把碗筷摔了。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顾锦朝冷哼一声，伸手拿过筷子，夹起碗里那根面条，径直递到他嘴边。

“吃。”

那人猛地别过头，避开了筷子，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好，很有骨气。”顾锦朝点点头，把手里的筷子啪地折断，扔进碗里。她端起那碗面，作势就要往外泼，“既然不想吃，那我就拿去倒了。饿死了也好，省得我费心照顾一个哑巴。”

就在碗倾斜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夺过了碗。

顾锦朝没跟他抢，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人捧着碗，动作僵硬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急，很大口，却又极其挑剔。吃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眉头紧紧皱起，然后把碗里的葱花一颗一颗地挑出来，整齐地码在桌沿上，一颗也不剩。

顾锦朝看着他那个笨拙又固执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她记得，叶限从来不吃葱花。他说那味道像腐烂的杂草，从小闻到就想吐。那时候在通州，为了这事，他还跟厨子吵过一架。

看到那堆被挑出来的葱花，顾锦朝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她走上前，把早就备好的一碗清汤端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却少了之前的锐气：

“叶限，别闹了。”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在他捣乱的时候，在他受伤耍赖的时候，在他一次次把她卷入麻烦的时候。

这一次，话音落下，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双原本还在挑葱的手，骤然停在空中。紧接着，那只捧着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汤汁洒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许久，那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终于从绷带后面传了出来：

“……别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