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旧枕藏怨，残念难平

古院之中，游人虽换掉了旧枕，夜里不再被纷乱思绪侵扰，可连日积攒下的心神耗损，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尽数复原。白日里众人依旧面色憔悴，行事恹恹的，偶尔谈及前两夜的诡异经历，眼底仍藏着几分后怕。

慕言汐与沈砚之依旧守着自带的寝具，白日在院中赏竹煮茶，闲看流云掠过檐角，丝毫不受旁人纷乱气息的影响。只是慕言汐静坐之时，眉头总会微蹙，目光偶尔扫过厢房角落堆放的那些旧枕，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砚之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你似乎一直留意着那些旧枕，莫非除了寻常心绪气场，还有别的不妥？”

慕言汐指尖轻点桌面，缓缓开口：“方才我静心感知了一番，这些旧枕之上，不止沉淀着前人日常的思虑倦怠，还缠裹着一缕极淡的郁结怨气。先前游人阳气尚可，只是被杂绪干扰，如今怨气藏在棉絮深处，若是一直搁置在此，久了难免沾染院内的清净气场。”

原来这古院先前的住客，是一位独居的妇人，半生孤寂，心中积攒了诸多委屈不甘，日夜枕着这枕头入眠，满心的愁绪怨怼，一点点渗入枕芯布料。妇人离世之后，宅院闲置许久，这些负面残念便一直封存在旧枕之中，无人清理消散。

几人听闻此事，心中更是惶恐，有人提议直接将旧枕焚烧丢弃，省得留在院中招惹事端。

慕言汐摇了摇头：“怨气虽是残念，却也是前人一生心绪所化，贸然焚毁，反倒会让残念骤然激化，惊扰四方安宁。最好的法子，是用清净阳气慢慢驱散，再将枕具妥善安置。”

入夜之后，月色比前两日更为清冷，庭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轻响。那些被堆在廊下的旧枕，在夜色之中隐隐浮起一层淡淡的灰雾，妇人残存的执念，在无人惊扰的夜里缓缓翻涌。

东侧厢房的一名游人，夜里起夜路过廊下，无意间瞥见旧枕旁盘旋的淡淡虚影，吓得心头一跳，慌忙退回屋内，一夜心神难安。

第二日一早，游人纷纷聚拢过来，央求慕言汐帮忙化解这旧枕里的残念。

慕言汐没有推辞，取出随身带来的艾草、朱砂与干净的白绸。她让沈砚之帮忙将所有旧枕搬到庭院中央的石桌上，先以艾草燃起轻烟，缓缓熏烤枕芯，烟气缠绕着灰雾，一点点将藏在深处的郁结怨气温柔引出。

她动作轻柔，口中低声念诵安魂的短句，并不强行驱散残念，只是轻声劝慰：“一生悲欢皆已落幕，尘世委屈不必再执着牵挂，放下执念，便可安然去往轮回，不必困于一方旧枕，滞留人间。”

沈砚之立在一旁，以自身阳气护住周遭，隔绝外界杂气，护住慕言汐不被残念侵扰。

一缕模糊的妇人虚影，在艾草烟气之中缓缓浮现，眉眼间满是半生孤寂的愁苦，她望着眼前的众人，又看向陪伴在侧的慕言汐与沈砚之，积压多年的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慢慢舒展。

残念渐渐褪去戾气，化作柔和的微光，顺着烟气缓缓消散在空中。那些旧枕之上的灰雾尽数散去，再也没有纠缠人心的负面气息。

游人站在一旁，看得心神敬畏，方才只当是民间的老旧讲究，此刻才真切明白，贴身物件里，竟真的藏着前人未尽的心事。

处理完旧枕，慕言汐用干净的白绸将枕具一一包裹妥当，打算明日一早交由屋主，寻一处清净之地深埋，不再让其沾染俗世气息。

沈砚之替她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艾草碎屑，温声道：“世人总觉得物件只是死物，却不知朝夕相伴，人与器物早已气息相融，悲欢离合，皆会留存其中。”

慕言汐望着渐渐明朗的天色，轻轻颔首：“行路在外，避的从来不是虚无的鬼神，而是人心积攒的执念与杂扰。守住自身心神清净，便是最好的护身之道。”

经过这一事，院中游人彻底信服了日常起居里的细碎讲究，往后行事愈发谨慎。古院褪去了旧枕残留的阴滞气息，重新恢复了清幽安宁。

二人依旧守着一方小院，晨起观露，入夜赏星，远离俗世纷扰，在这一方静谧天地里，享受着独属于彼此的悠然时光，一路奔波的疲惫，在此间被温柔抚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