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第二章 纯白假面与朝圣骑士

圣祭大典的前一日，落日熔金，晚霞铺满整片玫瑰原野。

鎏金夕阳落在城堡的尖顶，将成片盛放的红玫瑰染成灼热的橘红色，晚风卷着花香掠过长廊，温柔得近乎虚假。

艾洛身着一袭纯白蕾丝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鬓边别着一朵永不枯萎的珍珠玫瑰。她缓步走在城堡的玫瑰长廊里，姿态优雅温柔，每一步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路过的女仆与侍卫纷纷垂首行礼，眼底满是虔诚的敬畏。

温柔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艾洛回眸，澄澈的蓝眼眸漾着浅浅笑意，温顺又纯粹。来人是她的专属侍女莉娅，也是国王特意安排、时刻监视她一举一动的人。整个城堡，除了死去的女巫，没有人比莉娅更清楚公主身上藏着秘密，却无人知晓秘密的真相。

#公主 最干净的人？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笑意浅浅，藏着无人察觉的玩味。

越是纯白纯粹的灵魂，被污染、被腐烂、被摧毁的时候，就越是动人。

#公主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莉娅。

莉娅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完美无瑕的公主。十六年来，她日日陪伴在艾洛身边，无数次在深夜听见寝宫细微的异响，无数次闻到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无数次看见公主转瞬即逝的冰冷眼神。

可每一次天亮，眼前的少女依旧温柔善良，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时常怀疑自己所见的黑暗都是幻觉，怀疑是自己心生阴暗，才会揣测圣洁的公主。

莉娅由衷说道。

艾洛浅浅颔首，不再言语，继续缓步前行。

长廊尽头，晚风骤然凛冽了几分。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伫立在花海尽头，银白骑士服纤尘不染，鎏金纹路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少年骑士身姿笔直，脊背如松，墨色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清冷澄澈，眼底盛着圣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纯净的神明气息。

他是凛夜，白夜王国最年轻的圣殿骑士长，年仅二十，便以绝对的纯粹与正义，执掌圣殿最高骑士权柄，是大陆公认的光明化身。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场功利的驸马遴选宴会上，可听闻玫瑰公主圣洁无双，听闻她悲悯万物、心怀苍生，便主动前来，想要一睹世间纯白。

凛夜的目光穿过漫天花海，精准落在缓步走来的少女身上。

那一刻，晚风静止，花香凝滞，落日的余晖尽数落在少女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圣光。

雪白长裙，鎏金长发，清透眼眸，眉眼温柔，一尘不染。

凛夜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瞬间印证了所有传闻。

世间真的有这般纯白无瑕的人，像跌落凡尘的神女，不带一丝烟火污浊，干净得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单手抚胸，屈膝行礼，姿态虔诚恭敬

少年的声音清冷干净，带着圣光独有的澄澈，没有半分其他贵族的贪婪与谄媚，只有纯粹的敬意。

艾洛抬眸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凛夜。

不同于那些油腻虚伪的贵族，凛夜的灵魂干净得近乎透明，周身的圣光浓郁温暖，鲜活、热烈、纯粹，是世间最顶级的鲜活生机。

她皮下沉寂已久的腐烂纹路，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躁动起来，骨髓里的枯涩腐痛，竟被这浓烈的生机暂时抚平。

艾洛的心底生出极致的渴望。

她想要这束光。

想要撕碎这份纯粹，吞噬这份圣洁，让这束世间最干净的光明，彻底沦为她腐烂皮囊下的养料。

面上，她依旧是温柔懵懂的模样，微微侧身，轻声道

#公主 骑士长不必多礼。久闻骑士长心怀苍生，守世间正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温柔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纯粹，听得凛夜心神微动。

他起身，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脸上，不敢肆意打量，语气诚恳

两人并肩站在玫瑰长廊，晚风拂动裙摆与发丝，漫天花海热烈盛放，画面美好得如同传世油画。 远处无数暗中观望的贵族纷纷惊叹，直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所有人都笃定，明日的遴选大典，艾洛公主定会选择这位光明纯粹的圣殿骑士。 凛夜心底也生出一丝隐秘的悸动。他一生恪守戒律，不近女色，心无杂念，只为守护光明正义。可此刻面对眼前纯白温柔的少女，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弱的、想要靠近的欲望。 他以为，这是对美好与圣洁的向往。 却不知，他正在一步步，主动走进一朵腐烂玫瑰精心编织的囚笼。 艾洛侧头，看着少年清冷虔诚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公主 “骑士长喜欢玫瑰吗？

她轻声问。

凛夜点头：

#公主 是吗？

艾洛轻轻抬手，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身侧一朵最艳的红玫瑰。

指尖触碰的瞬间，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花瓣尖端开始发黑、枯萎、腐烂。

只是瞬息，热烈的繁花化为一滩发黑的腐泥，落在草丛里，腥腐气息一闪而逝。

速度极快，晚风恰好掠过，气息瞬间吹散。

全程专注看着少女面容、心怀敬意的凛夜，一无所觉。

他看不见花的腐烂，闻不到诡异的腥气，更看不见少女眼底深处，那抹吞噬光明的疯狂与恶意。

艾洛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轻声道

凛夜微微蹙眉，只当少女是一时感慨，温柔劝慰

艾洛低声重复，笑意温柔，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寒。

你看不见腐朽，只是因为腐烂的，从来都是藏在纯白之下的真相。

而你很快就会知道，最热烈的繁花，最纯粹的光明，终会尽数腐烂，归于黑暗。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笼罩玫瑰城堡。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褪去，城堡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灯火映着无边花海，盛大而梦幻。

“天色已晚

艾洛微微颔首，轻声道别。

凛夜垂首目送。

看着少女纯白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少年骑士久久伫立，心底的悸动愈发浓烈。他从未对任何人心生执念，可这短暂的相遇，让他甘愿放弃圣殿戒律，想要留在这座繁花城堡，守护这世间唯一的纯白。

他以为自己奔赴的是光明与美好。

却不知，他奔赴的，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毁灭。

回到寝宫的艾洛，瞬间卸下了所有温柔的伪装。

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花海中依旧伫立的银白身影，指尖轻轻摩挲，方才触碰过鲜花的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腐腻感。

颈间的圣玉微微发烫，压制着即将躁动的诅咒。

少女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极致的愉悦。

十六年的腐烂孤寂，终于要迎来最完美的养料。

午夜十二点，钟声如期而至。

寝宫所有光源瞬间熄灭，窗帘自动合拢，无边黑暗吞噬了所有美好。

狰狞的青黑纹路瞬间冲破圣玉的压制，疯狂爬满艾洛的整张脸颊、脖颈、四肢。皮肉快速坏死、干瘪，刺骨的腐痛席卷全身，比往日更甚。

可这一次，艾洛没有蜷缩痛苦。

她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澄澈，只剩下浓郁的黑暗。她抬手，看着自己彻底暗沉腐烂的双手，唇角扬起疯狂的笑意。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城堡外那个少年体内的圣光，正在温柔、纯粹、源源不断地，隐隐安抚着她的诅咒，滋养着她腐烂的血肉。

靠近光明，便能延缓腐朽。

吞噬光明，便能解除诅咒。

这是女巫藏在诅咒最深处，无人知晓的终极秘密。

国王穷尽一生都在寻找解咒之法，却从不知道，解咒的唯一途径，便是污染、吞噬、摧毁世间最纯粹的光明。

艾洛缓缓抬手，触碰窗外的夜色。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幽暗诡谲。

纯白假面之下，是蛰伏十六年的深渊恶鬼。

明日的盛大婚宴，将会是这场暗黑游戏，最精彩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