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卧底警察  悬疑   

寒虫无悔,戴屿余生皆愧

原罪3之一眼万年

阴冷潮湿的废弃仓库,常年淤积的铁锈味混杂着浓烈血腥,死死盘踞在密闭的空气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一年前的这个寒夜,是戴屿一生都无法彻底挣脱的梦魇

就在不久前,他的父亲,一身风骨、刚正不阿的老刑警戴瑞麟,惨死在森布组织鸢尾成员的手下。尸骨尚且未寒,只因他天生一双精准细腻、被黑道各方势力觊觎争抢的“神手”,便被森布组织强行掳掠至此,沦为任人拿捏的人质

与他一同被困在这座牢笼中的,还有年少的郑小娅

那个日后被李博玄放在心尖、执念数年,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女孩。

此刻的郑小娅身形单薄却身姿挺拔,单薄风衣裹着单薄裙装,纤细的双臂被粗糙的麻绳狠狠反缚在身后,青白的腕骨上勒出一道道狰狞通红的血痕。她静静靠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墙上,眉眼紧绷,脊背微弓,始终死死将满身狼狈、濒临崩溃的少年护在自己身前

彼时的戴屿,早已被恐惧彻底击碎

尚且稚嫩的大学生,从未直面过这般残酷黑暗的血色场面。脸颊、脖颈、干净的校服衬衫,到处溅满斑驳刺眼的血迹。父亲惨死倒地的画面一遍遍疯狂冲刷着他的脑海,刺骨的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裹挟、淹没。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脊背死死抵住冰凉墙壁,指尖寒凉刺骨,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极致的惶恐、无助与戒备

在他濒临破碎的认知里,这座仓库里的所有人,都是残害父亲的恶魔,没有半分善意,无一值得信任

死寂沉沉的仓库,被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生锈的仓库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张忠叼着烟,满脸阴翳暴戾地缓步走入。身为森布组织的看守成员,他奉命看管所有人质,目光阴毒扫过瑟瑟发抖、看似最好拿捏的戴屿,眼底瞬间浮出恶意,径直抬步上前,打算强行将人拖拽带走。

始终高度戒备的郑小娅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不顾自身处境,踉跄着挺身挡在戴屿身前,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凛然怒意,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你们想干什么?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你们不许动他!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身后的戴屿被恐惧攫住,颤抖得愈发厉害,牙齿不停打颤,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只剩无尽的慌乱与绝望

被当众阻拦的张忠彻底失了耐性,面色瞬间凶狠狰狞,语气满是粗暴不耐

张忠
张忠

滚开,碍事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动作迅猛,飞快掏出一支麻醉针,抬手便狠狠扎进了郑小娅纤细的脖颈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啊——!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短促的痛呼骤然响起,强效麻醉药效飞速蔓延全身。郑小娅双腿瞬间失力发软,单薄的身体顺着冰冷墙面缓缓滑落,双眼一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张忠看都未再看倒地的少女一眼,伸手便要去拖拽身后的戴屿。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仓库铁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许海山利落肃清门外所有看守,一身风尘逆光闯入仓库。视线快速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昏迷倒地的郑小娅,以及满身血污、精神彻底紧绷、濒临崩溃的少年戴屿

他快步疾走上前,蹲下身迅速拆解、解开缠在戴屿身上的束缚麻绳,语速急促却异常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听我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出大门左转,门外看守我已经全部解决,翻过尽头的铁门一路向南走,有人在终点接应你们

束缚骤然卸下,可满心恐惧与丧父恨意的戴屿早已失去理智,根本不肯轻信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猛地踉跄起身,攥紧藏在掌心的短刀,锋利的刀尖直直对准许海山的胸口,浑身戒备拉至满格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把刀放下

许海山眉头紧蹙,语气沉稳严肃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你是谁?!

戴屿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声音嘶哑,满眼极致的警惕与猜忌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放下刀,我没时间跟你耗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我不信!我谁都不信!

戴屿步步后退,瞳孔骤缩,浑身写满抗拒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警方已经在南边树林布控接应,想活命,立刻走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别过来!不准过来!

少年厉声嘶吼,紧绷的神经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见他始终戒备抗拒、油盐不进,许海山无奈沉眸,低声报出一串专属数字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226285

这是戴瑞麟毕生的警号,无人不晓

戴屿浑身猛地一僵,剧烈的颤抖骤然停滞,满眼错愕惊愕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你……你认识我父亲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戴老师的警号,我记了很多年,一辈子都忘不掉

许海山说着,目光下意识转向昏迷在地、毫无动静的郑小娅,喉间微动,轻声低唤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小娅……

就是这一句温柔的呼唤,彻底击溃了戴屿残存的理智

他偏执认定二人是一伙的恶人,丧父的剧痛、积压的恨意与无端猜忌瞬间彻底冲垮心智。手腕猛地发力,锋利的短刀毫无迟疑,狠狠刺入许海山温热的胸膛

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惊心。他下意识猛地抽回刀刃,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顷刻间浸透了许海山的衣衫

地面昏迷的郑小娅被剧烈动静惊醒几分,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看清眼前血腥一幕,拼尽全身微弱力气,虚弱出声阻拦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戴屿……不要……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许海山垂眸,静静看着胸口不断蔓延的血色,温润的脸色一点点褪去温度,变得惨白如纸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你们都是一伙的!是你们杀了我父亲!所以你才记得他的警号!

戴屿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彻底失控,偏执地嘶吼出声,已然被恨意彻底蒙蔽双眼。

剧痛席卷全身,许海山却依旧镇定,强忍撕裂般的剧痛,抬手死死攥住戴屿颤抖的手腕,深邃的眼眸沉沉凝着失控的少年,嗓音隐忍沙哑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冷静下来,好好看看,我是谁

温和熟悉的眉眼、沉稳内敛的气场,一点点撞碎戴屿混乱的记忆碎片。他骤然想起多年前街头,自己钱包失窃是一位警察出手相助 彼时那人清晰告知他的名字——我叫许海山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许海山……

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冰冷地面,少年瞳孔震颤,满脸的震惊、茫然与慌乱,滔天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许海山呼吸渐渐急促紊乱,剧痛让他扯出一抹无力又无奈的浅笑,气息微弱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你的手,果然比脑子好用

巨大的恐慌与悔恨死死困住戴屿,他声音剧烈发颤,眼眶瞬间通红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伤势过重,性命垂危,许海山再也无力过多解释,艰难摸出兜里的手机塞进戴屿手中,用尽仅剩的气力叮嘱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逃出仓库,就打第一个号码。想知道所有真相,先活着出去

他抬手指向昏迷的郑小娅,语气急促恳切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走!马上带她走!

话音落下,剧痛彻底掏空了他所有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重重向后倒去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寒虫!你撑住!别有事!

戴屿慌忙扑上前,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崩溃哽咽。寒虫,是日后他才知晓的,许海山潜伏多年的卧底代号

生死弥留之际,许海山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气息奄奄。他拼尽最后余力,微微抬起颤抖的手,缓缓摘下手上常年佩戴的手套,郑重、沉重地塞进戴屿温热的掌心

他眸光澄澈坦然,无怨无恨,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残存的生命力,说得格外艰难沉重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我无愧……无悔

汹涌的悔恨彻底淹没了戴屿,他死死攥住那副带着余温的手套,喉头哽咽发堵

戴屿(法医)
戴屿(法医)

我……我知道了……

许海山的视线渐渐涣散模糊,生命力飞速流逝,最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嘱托

许海山(卧底寒虫)
许海山(卧底寒虫)

带着小娅……去见郑铭

话音落地,他垂落的手臂彻底失了力气,再也不曾动弹

空旷阴冷的仓库里,只剩下少年压抑崩溃的呜咽,和久久不散、刺鼻浓烈的血腥气

戴屿蜷缩在地,掌心死死攥紧那副冰冷又温热的手套,这是卧底半生、牺牲性命的许海山,留给世间、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用力擦干滚烫的泪水,压下心底崩塌的痛苦与无尽悔恨,俯身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郑小娅,一步一步,沉重艰难地朝着仓库外的光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