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真正的真相

三日后，我独自一人上了灵犀峰

山道两旁的松柏还在，石阶上的青苔比记忆中厚了许多。

没有弟子巡逻，没有钟声，没有练剑的声音。

整座山安静得像睡着了。

冯唐知道我会来。

演武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灰色长袍，腰佩长剑。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

见我过来，他抬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了。”

“是。”

他抽出剑，剑鞘丢在一旁，剑尖指地，垂在身侧，没有起手式。

“既然来了，”他说，“那便战吧。”

他先动了。

灵犀十三剑，起手便是杀招，剑锋直奔我咽喉。力道很足，速度也不慢。

被魔皇血洗过，我的修为已经彻底恢复，甚至比当年巅峰时更胜一筹。

冯唐的剑在我眼里，像慢动作。

他刺过来，我侧身避开。

他横劈，我仰头躲过。

他连刺七剑，剑剑封喉，我退了七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第八剑的时候，他慢了。

我看准那个空隙，出剑，剑尖点在他手腕上。

他的剑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同时我抬腿，一脚踢在他胸口，再侧踢他侧颈。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青石板上，声音很闷。

冯唐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猛得一口血喷出。

然后他开始笑。

先是低低的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刺耳得很。

我蹙眉看着他。

“你为何要这样做？”

冯唐止住笑，抬起头，怒目看着我。

眼眶通红，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子。

“为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突然大吼，“还不都是因为你！”

他指向我，手指在发抖，身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你明明比我小五岁，你只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可偏偏从上山那天起，就处处压我一头。”

“我才是师尊的儿子，我才是灵犀峰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可师尊眼里只有你，全天下都在说，只有你才最有资格成为下一任掌门。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

我看着他发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尊何时轻视过你？”我声音压得很低，“他为了你——”

“那毒是我下的。”

冯唐突然大叫，打断了我。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的魔血毒，是我下的。”

他看着我笑，嘴角的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当年是我借师尊的名义找云岚平要的。那毒，是我亲手放进你茶碗里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师尊。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他抬起头，顶着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毒，是，我，下，的。”

我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响。但我没有打下去。

冯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裂开，笑得面目全非。

“那老头一直在外寻你。”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从药王谷得知你还活着，他就在想方设法要把你找回来。”

“他明明可以寿终正寝的，为什么非要找你回来？为什么？”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杀了他？”

冯唐看着我笑，笑得癫狂。

“对。他死前都还在叫你的名字。”

我一拳抡过去。

冯唐整个人滚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滚，脸朝下趴着，半天没动。

我站在原地，拳头上的血往下滴。

我吼道：“他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

冯唐撑着地爬起来，半边脸肿着，鼻血流了一嘴。

他抬头看我，还在笑。

“灵犀峰是我的。我才是灵犀峰的掌门。谁挡我的路，都得死。”

我指着他，手指在发抖。

“你真是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他瘫坐在地上，还在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时至今日，我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冯唐。”

他抬起头，笑容收了，眼睛里空荡荡的。

“即使你心无愧疚，我也不会杀你。”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我会把真相告知全天下，师尊不应该背负你造下的孽。”

说完我转身就走。

“小时候我那么喜欢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我如此真心待你。可后来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你做个普普通通的、不起眼的灵犀峰小师弟多好，像云亭一样。”

“你偏要那么耀眼，你偏要挡我的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纵天骄，今日的一切都怪你。都怪你。”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尊从始至终，都希望我能好好辅佐你，他从未想过将灵犀峰交给我。”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冯唐开始哭。

哭声很大，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步离开了。

身后冯唐还坐在地上，边哭边笑，再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