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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teepor】白月光竟是我自己(1)

综他泰:同人文档案馆

Por签下那份合约的时候,曼谷下了很大的雨。

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在二十七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灰蒙蒙的轮廓。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昭披耶河和对岸的高楼都模糊成一片。Por坐在长桌的这一端,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六页纸,黑色宋体,页眉印着“恋爱合约”四个字。

他的经纪人Aof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像在催促什么。长桌那一端坐着另一个人——TeeTee的经纪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客气而疏离。

“Por先生,合约条款您都看过了。”经纪人把一份照片推过来,“这是您需要了解的全部信息。”

Por低下头。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樱花树下。侧脸对着镜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Por看着那张照片,像在看镜子。只是镜子里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TeeTee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您的任务是在公开场合,尽量像他。”经纪人的声音很平

Por没有说话。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清瘦锋利:清迈,2019年春。没有署名。

“TeeTee先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恋人,来应付媒体和家族。”

经纪人公事公办地陈述着,“而您的公司认为,这能为您带来足够的曝光度。双方各取所需。合约期两年。期间您需要配合TeeTee先生出席所有公开场合,以恋人的身份。”

他停了一下。

“私下里,TeeTee先生不会干涉您的个人生活。你们不需要住在一起。”

Por的手指摩挲着照片的边缘,他抬起头,看着落地窗上的雨水。二十七楼,整个曼谷都在脚下。他入行三年,演过最大的角色是宫斗剧里活了三集的丫鬟。他最出名的不是作品,是“长得还行但永远不红”这个标签。公司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Por拿起笔,翻到合约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另一栏已经签好了——TeeTee。晚披吉·尼密帕克朋。字迹和照片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样。

他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苏帕甘·吉拉崇提顾。放下笔的时候,指尖没有抖。这是他三年里学会的唯一技能——在所有快要撑不住的时刻,让手指不要抖。

经纪人收走合约。“明天晚上,TeeTee先生的新片发布会。您将以他恋人的身份出席。司机会去接您。”他站起来,扣上西装纽扣,“合作愉快。”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Por和Aof。Aof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Por的肩膀。“成了。Por,你要红了。”

Por没有说话。他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男人。白衬衫,清瘦,侧脸和他像到连他自己都恍惚了一瞬。TeeTee的经纪人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对了,Por先生。合约期间,请您尽量穿白衬衫。TeeTee先生喜欢。”

Por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窗外的雨还在下。

第二天傍晚,司机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Por穿上那件公司送来的白衬衫,扣扣子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白衬衫,清瘦,侧脸的轮廓。和那张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他把最上面一颗扣子扣好,转身出门。

发布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Por到的时候,红毯两侧已经挤满了媒体。镜头像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地对准他。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

闪光灯瞬间把他淹没。

“Por!看这边!”

“Por先生!请问你和TeeTee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传闻说你们是合约恋爱,你怎么回应”

Por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照来之前Aof教他的那样,嘴角弯十五度,不要露齿,眼睛要看着镜头的方向。他在闪光灯织成的白色光幕里一步一步往前走。然后他看见了TeeTee。

TeeTee站在红毯尽头,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是Por在杂志上见过的那条。他比电影里更高,眉骨的阴影遮住眼睛,下颌的线条像用刀裁出来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部分。他正在看Por。

那个眼神让Por的脚步顿了一瞬。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很远很远的人。Por知道他在看谁,那个樱花树下的人。自己只是一个恰好长得像他的替身。

Por走到TeeTee面前站定,闪光灯在他们周围炸成一片白色的海。

TeeTee看着他。Por也看着他。然后TeeTee伸出手,轻轻揽住了Por的腰。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但他的手指碰到Por腰侧的瞬间,Por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僵了一下。

“别紧张,跟着我就好。”TeeTee的声音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Por跟着他。走进宴会厅,走过密密麻麻的镜头,走到所有人面前。TeeTee的手一直揽在他腰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整个晚上,TeeTee带着他认识导演、制片人、投资方,用“这是我的恋人”介绍他。声音不高不低,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Por站在他身边,保持着那个十五度的微笑,回答所有关于“你们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的问题,用公司提前编好的答案。

发布会结束,TeeTee送他到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车边。

Por拉开后座车门,停了一下“TeeTee先生。”

TeeTee看着他。

“今天谢谢。”

TeeTee没有说话。Por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TeeTee的声音,很低,像不是在对他说。

“不用谢”

车开动了。Por透过后窗看见TeeTee站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里。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一点。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那里,看着Por的车尾灯越来越远。Por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樱花树下的男人,白衬衫,侧脸。他把照片翻过去,看着背面那行字。

清迈,2019年春。

那是三年前。

合约恋情公开之后,Por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社交媒体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三百多万。经纪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代言邀约、综艺邀约、剧本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Aof笑得合不拢嘴,每天拿着十几份合同来找他签。Por一个一个签过去,然后在每个公开场合穿着白衬衫,站在TeeTee身边,保持那个十五度的微笑。

他和TeeTee每周见两次面。一次是公开活动,一次是“街拍”——狗仔提前收到消息,在某条街的转角等着。TeeTee会准时出现,Por也会。他们在镜头前并肩走一小段路,偶尔TeeTee会牵他的手。掌心是温热的,力道很轻,像握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每次拍摄结束,TeeTee都会送他到停车场。每次Por说谢谢,TeeTee都说不用谢。然后Por上车,TeeTee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他不知道TeeTee每次会站多久。

合约第三个月,Por接了一部文艺片。小成本,年轻导演,剧本写得很好——关于一个失忆的画家,在寻找记忆的过程中遇见了过去的恋人。Por试镜的角色不是主角,是主角记忆里那个“过去的人”。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很重。

导演说“这个角色需要一种‘被记住’的感觉。他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是主角记忆里的幻影。所以你的表演不能太实,要像水面上的倒影——看得见,抓不住。”

Por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第一场戏在清迈拍。Por看到通告单上的地点时愣了一下。清迈。照片背面那个地名。

拍摄地是清迈老城外的一片樱花林。三月,樱花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像下过一场浅色的雪。Por换上戏服——一件白衬衫。和他在合约期间穿的每一件都一样,又不一样。戏服是造型师从二手店淘来的,领口有一点磨损,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

Por站在樱花树下,等导演喊开始。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Action!”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不是Por了。他是那个人——那个被记住的人,那个水面上抓不住的倒影。他对着镜头微笑,不是合约要求的十五度,是很淡的、像回忆里才会有的弧度。风把樱花吹落,落在他头发上,落在白衬衫的肩头。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屏住了呼吸。

“Cut!”

Por从角色里出来。导演站起来,鼓了几下掌。“Por,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那种‘被记住’的感觉。你太懂了。”

Por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懂,因为他本来就是别人的记忆。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另一个人透过他看见别人。

收工后,Por没有跟车回酒店。他一个人沿着樱花林的小路往深处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樱花树渐渐稀疏,露出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树干很粗,像是长了很多很多年。

Por走过去,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他一身。他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树干。

上面刻着一行字。

很小,很浅,像是用钥匙之类的东西刻上去的。字迹被树皮生长撑得有些变形,但还能辨认。

TeeTee。2019.3。

Por的手指悬在那行刻痕上方,没有落下去。2019年3月。三年前。TeeTee来过这里。和那个人一起来的。Por把手收回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樱花林。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Por在片场看见了TeeTee。

他站在导演旁边,穿着很日常的T恤和牛仔裤,像是从曼谷飞过来的。导演正在跟他说话,他点着头,目光却越过导演的肩膀,落在Por身上。Por穿着那件旧白衬衫,站在樱花树下,正准备拍下一场戏。

TeeTee的目光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但Por看见了。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平时那种透过他看别人的眼神。是直接的、落在“他”身上的、没有隔着任何人的注视。

然后TeeTee移开了视线。Por也移开了。

那场戏拍得很顺利。

Por在镜头前演着那个“被记住的人”而TeeTee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整个下午。收工的时候,Por在化妆间卸妆。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TeeTee走进来。Por从镜子里看见他,擦粉底的手顿了一下。

“TeeTee先生。你怎么来了。”

TeeTee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在Por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化妆间很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Por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雨后的味道。

“演得很好。”TeeTee说。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Por对着镜子继续卸妆,手指有一点僵。他能感觉到TeeTee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和下午在监视器后面一样。

“清迈。”TeeTee忽然开口,“你以前来过吗。”

Por的手指停了。“没有,第一次。”

TeeTee没有接话。Por从镜子里看见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来过”他说,声音很轻,“三年前。和一个人。”

Por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听TeeTee提起那个人。合约签了三个月,TeeTee从来没有说过。Por也没有问过。但此刻,在这个清迈的小化妆间里,TeeTee自己说出来了。

“他长得很像你,不是,是你长得很像他。”TeeTee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Por脸上,“”

Por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着镜子里TeeTee映在自己旁边的倒影。两张脸。像到可以让一个人从八百公里外的曼谷飞过来,坐在另一个人的化妆间里。

“你还在找他吗?”Por问。

TeeTee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

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

“TeeTee先生。”Por叫住他。

TeeTee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找到他,你想对他说什么。”

沉默。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把他们之间的空隙照成一道细细的亮线。过了很久,久到Por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可能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就好。”TeeTee的声音很低

门关上了。Por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白衬衫,侧脸,和樱花树干上的那行刻痕。他忽然很想知道,三年前站在那棵樱花树下和TeeTee一起刻字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离开,为什么让TeeTee找了三年,为什么不回来。

他低下头,把卸妆棉按在眼睛上。湿的。

从清迈回来以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TeeTee开始出现在片场。不是偶尔,是经常。Por拍戏的时候,他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和导演一起看回放。Por休息的时候,他会走过来,递一瓶水。什么都不说,放下就走。Por握着那瓶水,看着他的背影。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冰也不烫。

有一次Por拍一场雨戏。深秋,人工雨从消防水管里喷出来,冷得像冰针扎在皮肤上。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导演喊了Cut之后,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围上去,TeeTee已经冲进了雨里。他把一条大毛巾裹在Por身上,手掌隔着毛巾用力搓他的手臂。他的手很热。

“去换衣服。”他说,声音有一点急。

Por抬起头看着他。雨水从TeeTee的发梢滴下来,他也没有打伞。Por忽然想起合约第一条,TeeTee先生不会干涉您的个人生活。这算是干涉吗。

他低下头,裹紧毛巾。“谢谢。”

还有一次,Por拍一场夜戏到凌晨三点。收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他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门开了,他闻到一股热食的味道。TeeTee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他面前。Por低头看着那碗粥。皮蛋瘦肉粥,撒了葱花和姜丝。他小时候生病时妈妈就会煮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TeeTee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以前看你采访,你说过。”

Por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很久以前的采访了,他还没签合约,还没成为“TeeTee的恋人”,还是一个连丫鬟角色都要去试镜的十八线小演员。那时候TeeTee就已经在看他了?不对,不是看他,是在看这张脸。这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

Por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很鲜。很好吃。他把整碗都喝完了。

合约第八个月,Por凭借那部文艺片入围了金泰电影奖最佳男配角。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拍新的戏,Aof打电话过来,声音尖得差点震破他的耳膜:“Por!你入围了!最佳男配!你听到了吗!”

Por握着手机,站在片场的角落里。周围是忙碌的工作人员、亮着的灯光、嘈杂的对讲机声。他入围了。不是靠“TeeTee的恋人”,是靠他自己。

颁奖典礼那天,Por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造型师建议他穿白衬衫,他说不用。深蓝色是他自己选的。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没有白衬衫,没有樱花树下的侧脸。只有Por。

红毯上,闪光灯依然密集。但这次,有人叫的是他的名字。“Por!看这边!”“Por!今天这套西装很帅!”Por微笑着挥手,走到签名板前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跟在任何人身后。

TeeTee坐在颁奖礼的第一排。Por的座位在第三排,隔了两排的距离。Por坐下的时候,TeeTee侧过头看了他一眼。Por朝他点了点头,TeeTee也点了点头。

最佳男配角的颁奖嘉宾是一位老戏骨。她拆开信封,念出名字:“苏帕甘·吉拉崇提顾。《记忆之森》。”

Por站起来。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沉甸甸的,底座上刻着他的名字。他站在话筒前,灯光太亮了,亮到他看不清台下的脸。但他知道TeeTee坐在那里。

“谢谢导演,谢谢编剧,谢谢所有工作人员。”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谢谢我的经纪人Aof。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他停了一下。台下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还有一个人。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不只是别人的影子。”

掌声更响了。Por鞠了一躬,走下台。他没有看TeeTee的方向。

颁奖礼结束后有庆功宴。Por端着酒杯,被一群人围着祝贺。他微笑着应酬,奖杯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TeeTee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Por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和那天在清迈化妆间里一样。直接的、落在他身上的、没有隔着任何人的。

宴席散场时,Por在走廊里碰见了TeeTee。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晚宴厅里的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很轻。

“恭喜”TeeTee说。

“谢谢”

Por握着奖杯,奖杯底座上刻着他的名字。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还有一个人’,”TeeTee的声音很低,“是我吗。”

Por看着他。灯光把TeeTee的眉骨照出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睛里的东西。但Por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Por没有回答。他把奖杯换到左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TeeTee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很短,很轻。

然后他退开“晚安。TeeTee先生。”

他转身走了。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很稳。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不知道,TeeTee站在走廊里,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被他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