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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teepor】他先动的心(3)

综他泰:同人文档案馆

孩子出生在四月。

Por躺在产床上,浑身上下被汗浸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TeeTee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不停地帮他擦汗。

“疼”Por说。只有一个字。

TeeTee的脸色比他还白。他低下头,嘴唇贴着Por汗湿的额角,声音很低:“我知道,我在。”

助产师说可以用力了,Por咬紧牙关,手攥得TeeTee的指节发白。他听见自己在喊,喊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TeeTee一直在说话,不是平时那种惜字如金的方式,是不停地说,像要把以前所有没说的话都补上。

“Por,你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我在这里。一直在。以后也在。每一个时候都在。”

Por想说你吵死了,但他没有力气说。他只是用力,再用力。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啼哭。很响亮,像春天第一声雷。

助产士把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他胸口。Por低下头,看见一张红通通的、皱成一团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张得很大,哭得理直气壮。他那么小,小到Por用一只手掌就能托住他整个后背。但他又是那么重,重到Por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压在了产床上,压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飘不走了。

TeeTee的手覆上来,盖住Por托着孩子后背的那只手。他的手在发抖。Por抬起头看着他,TeeTee的眼眶是红的。

“像你”TeeTee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Por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这么丑,你说像我?”

“不丑”TeeTee的拇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像碰一片落在手心里的花瓣。“最好看,你们俩,最好看。”

Por笑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可能是太疼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TeeTee说“你们俩”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那东西比“我爱你”更重、更深,像一个人把整颗心掏出来放在他手里,说,这是你们的,一直都是。

他靠在TeeTee身上,怀里抱着那个还在哭的小东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Por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雨夜,想起那份只有三页纸的合约,想起清迈铁栅栏门外站在雨里的那个人。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以后。但以后就这样来了。带着响亮的啼哭,带着皱巴巴的小脸,带着TeeTee发抖的手指和红了的眼眶。就这样来了。

女儿的小名叫“小月亮”

这个名字是TeeTee起的,源于清迈的那个夜晚,那晚的月光曾见证他失去之后又重新拥有了一切。Por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因为她像月亮一样,把他们的夜晚照亮了。

小月亮三岁的时候,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冰淇淋。那天Por带她去商场,路过冰淇淋店的时候她就不走了。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模型,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震撼。

“爸爸”她扯了扯Por的衣角。

“嗯”

“那是什么”

“冰淇淋”

“好吃吗”

Por低头看着她,小月亮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她的眉毛像Por,细细的,弯弯的。但眼睛像TeeTee。

“你太小了,长大再吃。”Por说

小月亮没有吵闹,乖乖地跟着他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Por太熟悉了,想要什么东西但不说出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等着。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Por叹了口气“只可以吃一口”

小月亮点头,Por买了一个香草味的,蹲下来,把冰淇淋举到她面前。小月亮伸出舌头,很轻很轻地舔了一下。然后她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噘得像一颗小樱桃。Por以为她要吐出来。但她咽下去了。然后她笑了。嘴角沾着一小圈白色的奶油,笑得像刚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可以这么甜。

“还吃吗。”Por问。

“不要了,太冰了。”她把冰淇淋往Por手里推了推

Por把她嘴角的奶油擦掉,她仰着脸让他擦,乖乖的,一动不动。Por忽然想,她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TeeTee一模一样。虽然TeeTee很少笑,但每次笑都是这个弧度。

晚上TeeTee回来的时候,小月亮已经睡着了。Por在客厅看书,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儿童房。Por放下书跟过去,靠在门框上。儿童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TeeTee蹲在小床旁边,帮小月亮把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很精密的仪器。小月亮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抓住了TeeTee的食指。TeeTee一动不动,让她抓着。过了很久,小月亮的手松开了。TeeTee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转过身,看见Por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笑什么”TeeTee说。

“我没笑”

“你嘴角弯着”

Por收了一下嘴角,没成功。TeeTee走过来,把他堵在门框上。小夜灯的光从房间里透出来,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今天带她吃冰淇淋了”Por说。

“管家告诉我了”

“她咬了一口,说太冰了。但还是咽下去了,还说好吃。”

TeeTee的嘴角也弯了一下,Por看着他。这个人,这三年,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会在周末穿着家居服陪女儿搭积木,会在女儿摔倒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会学做Por喜欢吃的菜,虽然每次都会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他还在公司里当他的总裁,开会的时候依然惜字如金。但回到家里,他会坐在沙发上,让Por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待着。Por有时候觉得,TeeTee把他这辈子的温柔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他,一份给小月亮,还有一份,可能是留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没有多余的给别人了。一点都没有。

小月亮四岁的时候,开始对人类生命的起源产生浓厚的兴趣。具体表现为,她逮着谁就问谁:“我从哪里来的?”Por说从爸爸肚子里出来的。

小月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Por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但第二天,他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小月亮蹬蹬蹬跑过来,仰着脸问:“爸爸,我是怎么进到你肚子里的?”Por的刀停在半空中。客厅里翻文件的声音也停了。

“是你另一个爸爸把我种在爸爸肚子里的,就像把种子种在花盆里一样。”Por镇定地继续切苹果

小月亮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但到了晚上,她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可是,爸爸,另一个爸爸是怎么把种子放进去的?”她趴在Por膝盖上认真地问。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TeeTee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Por把苹果咬得咔咔响,然后说:“这个问题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小月亮瘪了瘪嘴,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看得出来爸爸们不会再回答了。她滑下Por的膝盖,去玩具房了。

门关上以后,TeeTee放下杯子“种子”

Por继续咬苹果“不然呢”

TeeTee看着他咬苹果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对着镜头营业的笑,是很淡的、像冬天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没什么,觉得你说得对。”

Por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本来就是”

小月亮五岁的时候,有了妹妹。

Por出产房的时候,看见TeeTee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抱着小月亮。小月亮睡着了,脸贴在TeeTee的胸口,手里还攥着一朵从家里花盆摘的绿萝叶子。TeeTee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小月亮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看见Por怀里的襁褓。

“这是妹妹吗?”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

小月亮伸长脖子看了看。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好丑”她诚实地发表意见。

Por笑出来,扯到伤口,疼得吸了一口气。TeeTee把小月亮放下,走过来,一只手接过襁褓,另一只手扶住Por的肩膀。“别乱动”他说。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那个小东西。四年前他在产房里说的第一句话是“像你”。这次他没有说。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Por说:“像你,比小月亮还像你。”

小月亮在旁边抗议:“那我像谁?”

TeeTee腾出一只手把她也捞进怀里“你像我。”

小月亮满意了,Por看着他们三个,TeeTee一手抱着新生儿,一手搂着大女儿,小月亮踮着脚去够妹妹的手指。Por靠在产房门框上,看着这个画面。他想,四年前他在清迈的雨里站在铁栅栏门前,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回到曼谷了。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看着TeeTee抱着他们的两个孩子。那一刻他想,如果命运是一个编剧,那它一定是最残忍也最温柔的那个。残忍到让他们绕了那么远的路,又温柔到让他们终究走到了这里。他不知道。但他庆幸自己等到了。

小女儿的小名叫“小年糕”,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小月亮正在学做年糕,管家带她进厨房,她把糯米粉撒了一地。医院来电话的时候,管家一手牵着满身白扑扑的小月亮,一手打电话给TeeTee。所以小月亮坚持说,妹妹的名字是她起的。Por和TeeTee都没有纠正她。

两个小姐妹的性格截然不同。

小月亮是安静的那个,从小就安静。别的孩子在游乐场尖叫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拼拼图,一块一块,很认真地对着形状。TeeTee说这像Por。Por说不对,像你。小年糕则完全相反。她像是把家里所有被压抑的能量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从学会爬开始就没消停过。翻垃圾桶,扯窗帘,把姐姐拼了三天的拼图一巴掌拍散。小月亮气得哭,小年糕坐在一地拼图碎片中间,咯咯笑。Por把她拎起来,她的小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小年糕两岁的时候,有一次Por在厨房做饭,小月亮在客厅拼拼图,小年糕在地上爬。TeeTee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一切都很安静。然后Por忽然意识到,太安静了。他关了火,走到客厅。小月亮抬起头。“爸爸,妹妹不见了。”

Por的心跳漏了一拍。两个人分头找,Por搜了玩具房、卧室、洗手间、阳台——没有。小年糕还不太会走路,她能去哪里?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然后他听见了书房里传来的声音。

他推开门,TeeTee还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会议的画面还在闪动,但他的表情很奇怪——低头看着自己脚边。Por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书桌下面。小年糕坐在TeeTee脚边,后背靠着他的小腿,正在啃一本摊开的文件。她啃得很专注,口水把纸页洇湿了一大片。TeeTee低头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电脑里传来会议参与者的声音:“总裁?您还在吗?”TeeTee的声音很平:“在,继续。”

然后他把脚往小年糕那边挪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那天剩下的会议,是他一边向董事会汇报年度财报,一边让女儿靠着自己的小腿啃文件。一份财报啃完,会也开完了。

Por靠在门框上,把这个画面用手机拍了下来。他把照片存在手机里一个加了密的相册里,和他以前的那些游戏截图、可可粉罐子照片放在一起。

小月亮六岁那年,有一天从幼儿园回来,情绪很低落。Por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只是把自己关进房间拼拼图。那是她新买的一幅,一千片,图案是一片星空。Por没有追问。他知道她和小年糕不一样,小年糕不开心会嚎啕大哭,哭完就忘了;小月亮不开心会安静地坐着,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像慢慢堆积的积木,不让人看见。

晚上Por路过她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轻轻推开门,看见TeeTee坐在地毯上,小月亮坐在他旁边。她正在把一片蓝色的拼图放进正确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今天有个小朋友说,我们家不正常。”

TeeTee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另一片拼图,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递给小月亮。小月亮接过拼图,在星空的一角找到它的位置。

小月亮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Por看见她拿拼图的手指有一点抖。TeeTee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小月亮点点头。

“很久以前,”TeeTee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一个人,他很喜欢另一个人。但他从来不说。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从高中开始,到他成为一家公司的总裁。”小月亮的手停了,拼图悬在半空。“后来,那个人遇到了很多困难。他需要帮助。那个喜欢他的人终于有机会了。他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帮他,但不敢告诉他原因。”

小月亮转过头看着TeeTee。“那个人是爸爸吗。”

TeeTee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另一个爸爸。”

“那个帮他的人是你吗。”

“是我。”

小月亮把拼图放下去,然后往TeeTee那边挪了一点。TeeTee伸出手臂,让她靠进自己怀里。“那个帮我的人,”小月亮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他后来告诉那个人了吗。他喜欢他。”

“告诉了,在很久以后。在一个下雨天。”

TeeTee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Por站在门外,手握着门把手,眼眶有一点热。TeeTee总是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话,不是因为他擅长表达,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不擅长了,所以他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从不说谎,从不敷衍。哪怕是面对一个六岁孩子的困惑,他也会认真回答。

Por没有推门进去。他转身去了厨房,给两个人热了牛奶。端过去的时候,门还开着一条缝。他看见小月亮靠在TeeTee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最后一片拼图。那是一颗星星。TeeTee没有动,让她靠着。他的侧脸被小夜灯照成暖黄色,和六年前的那个病房里,他抱着刚出生的小月亮时一模一样。

Por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带上了门。第二天早上,小月亮的拼图完成了。星空的一角,少了一片。她找了很久,最后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压在牛奶杯下面:昨晚你睡着了,最后一片拼图在这里。等你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放上去。没有落款。

小月亮拿着纸条,跑到书房。TeeTee正在看文件。她把最后一片拼图放在他桌上。“你说的,一起放。”TeeTee合上电脑,站起来。他牵着小月亮的手,走到玩具房。那片拼图是星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小月亮踮起脚,TeeTee握住她的手,一起把星星放进了正确的位置。

Por站在门口,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他把照片发给了TeeTee。配文只有三个字:“报告总裁,今日星空拼图已完成。最后一片星星,由您和大女儿共同放置。特此汇报。”TeeTee的回复一分钟之后到了:“收到,辛苦了。”过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爱你。”

Por看着那两个字,靠在门框上笑。这么久了,TeeTee还是不太会说,但他已经学会了在每一条汇报后面,加上那两个字。像一份永远不会遗漏的落款。

小年糕四岁的时候,开始对语言产生爆发式的兴趣。

具体表现为,她会模仿家里的每一个人,Por说“吃饭了”她跟着说“吃饭了”连语气词都一模一样。她学管家爷爷的叹气:“唉,这天气。”学小月亮的抱怨:“妹妹又弄坏我的拼图!”当然学得最多的,是TeeTee。因为TeeTee的话最少,最好学。

那天TeeTee下班回家,在玄关换鞋。小年糕蹬蹬蹬跑过来,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Por这辈子都不敢在TeeTee面前说的话。

“你回来了,今天想你了。”

TeeTee换鞋的动作停了,低头看着这只刚过膝盖的小东西。“谁教你的”他问。

小年糕诚实地指了指厨房里的Por。Por正要切菜的手停在半空中。TeeTee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Por。Por假装专心切胡萝卜。

“我教她说的”

“为什么”

Por继续切胡萝卜。切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的声音从砧板上传过来:“因为我不好意思自己说”

厨房里安静了,胡萝卜被切成很细很细的丝,堆成一座橙红色的小山。然后TeeTee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Por的发顶。Por的刀停了。

“以后你自己说,我也想听。”TeeTee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Por低着头,看着砧板上那些细密的胡萝卜丝。“今天想你了。”他的声音很轻,但TeeTee听到了。

“嗯”

“我说完了”

“再说一遍”

Por的耳朵红了“你适可而止。”

TeeTee没有适可而止。他把Por转过来,手指还沾着胡萝卜的碎屑,在Por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Por抬起头瞪着他。TeeTee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Por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小年糕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爸爸,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因为厨房太热了”Por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