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意追剿，戏演全场护君身

九重天凌霄殿，云雾缭绕，寒气森森。

王母端坐于凤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一身银白战甲的杨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司法天神，凡夫刘沉香逆天行事，私闯地府，篡改生死簿，罪不容诛。朕命你即刻率天兵天将下凡，将其捉拿归案，不得有误。”

杨戬垂首拱手，声音清冷无波：“臣，遵旨。”

他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王母探究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猜忌与试探，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杨戬心里明镜一般。

王母根本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刘沉香。她真正在意的，是他。

是他手握司法天神大权，是他在三界日益高涨的威望，是他那颗永远无法被天庭真正掌控的心。

这次派他追杀沉香，不过是一场试探。

试探他是否还对天庭忠心，试探他是否会顾念亲情，徇私枉法。

若是他稍有迟疑，或是暗中放水被抓住把柄，王母便会立刻发难，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场戏，他必须演。

演得逼真，演得冷酷，演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司法天神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真君，”王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沉香乃你亲外甥，你可不要徇私。”

“臣不敢。”杨戬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冰冷，“天规面前，无亲无故。”

王母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去吧。”

杨戬转身走出凌霄殿，银白的战甲在云雾中泛着冷光。

梅山六怪早已在南天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真君，真的要去抓沉香吗？”康太尉压低声音，满脸担忧，“他可是三圣母的儿子啊。”

“是啊真君，”姚太尉也跟着说道，“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下已经够苦了，要是再把沉香抓回天庭，她可怎么活啊。”

杨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深邃：“本君自有分寸。”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梅山六怪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跟了杨戬千年，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他看似冷酷，实则最重情义。他既然说自有分寸，就一定不会伤害沉香。

只是这一次，王母盯得太紧，怕是不好应付。

杨戬率一万天兵天将，腾云驾雾，朝着凡间而去。

云层之下，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

杨戬站在云头，望着下方的土地，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年，他也是这样，为了救母，劈山救母，与天庭为敌。

如今，他却要亲手捉拿自己的外甥，走上和当年天庭一样的路。

何其讽刺。

可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借着这次追杀，逼迫沉香快速成长，让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劈开华山，救出杨婵。

也必须借着这次机会，演一场大戏，打消王母的猜忌，保住自己的权柄，为日后推翻旧天条铺路。

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背负骂名。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真君，发现沉香他们的踪迹了！”一个天兵匆匆赶来，拱手禀报。

杨戬收回思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传令下去，包围前方山林，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天兵天将如潮水般涌下云端，将整片山林团团围住。

杀气弥漫，惊得林中飞鸟四散奔逃。

山洞里，沉香、小玉和丁香正在休整。

听到外面的动静，沉香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不好！是天兵来了！”

小玉也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短刀，身体微微发抖。

只有丁香，依旧神色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天兵，眼底没有丝毫恐惧。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丁香姐姐，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沉香急得团团转，“杨戬他……他真的会杀了我们吗？”

丁香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沉香和小玉看着她，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这几个月来，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丁香总是能化险为夷。他们早已习惯了依赖她，相信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山林：“刘沉香，出来受死！”

是杨戬的声音。

沉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丁香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会会他。”

说完，她纵身一跃，跳出了山洞。

山林空地上，杨戬手持三尖两刃戟，站在最前方。

银白的战甲，冷峻的眉眼，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梅山六怪站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走出来的丁香。

看到丁香的瞬间，杨戬的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少年少女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干净利落，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模糊，却又真实存在。

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杨戬皱了皱眉，将这种异样归结为错觉。

他冷喝一声：“你是何人？竟敢阻拦天庭办事！”

丁香握着铁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桀骜：“我是他大师姐，丁香。想抓我师弟，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她便纵身跃起，手中铁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杨戬面门。

招式凶狠，速度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杨戬眼神一凛，手中三尖两刃戟横扫而出，挡开了她的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丁香后退了三步，手臂微微发麻。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武艺远不如杨戬。

但她不需要赢。

她只需要演。

演得逼真，演得拼命，演得让所有天庭眼线都相信，她是在拼死反抗。

杨戬也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竟然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招式身法，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灵动，迅捷，带着一丝西海龙族特有的飘逸。

怎么会？

一个凡间少女，怎么会有龙族的身法？

杨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手上的招式却丝毫没有放慢。

三尖两刃戟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逼丁香要害。

看起来凶狠无比，实则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

他不想伤害这个莫名让他感到熟悉的少女。

丁香也精准地接住了他每一招。

她太了解杨戬了。

了解他的招式，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每一个动作的意图。

两世千年的相处，早已将他的一切刻进了她的骨血。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左戟，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招，知道他哪里会留手。

所以，她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总能在看似惊险万分的情况下，化险为夷。

同时，她也会故意露出破绽，让杨戬的戟尖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血渗出，染红了布衣。

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完美地骗过了所有暗中观察的天庭眼线。

“好！打得好！”

暗处的天兵们纷纷叫好，以为司法天神占了上风。

只有梅山六怪，看出了不对劲。

“奇怪，”康太尉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对姚太尉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叫丁香的丫头，身法有点眼熟？”

姚太尉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是啊，我也觉得眼熟。尤其是她刚才侧身躲戟的那个动作，简直和……”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脸色微微一变。

康太尉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简直和当年的三公主，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三公主不是已经走了吗？

而且这个丁香是个凡间少女，怎么可能和三公主有关系？

两人摇了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种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场中，打斗还在继续。

丁香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被杨戬一戟扫中肩膀，重重地摔在地上。

“丁香姐姐！”

沉香和小玉见状，再也忍不住，从山洞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攻向杨戬。

“来得好！”

杨戬冷哼一声，三尖两刃戟一挥，逼退了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沉香身上，眼神冰冷：“刘沉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着，他手持长戟，朝着沉香刺去。

速度极快，杀气腾腾。

沉香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戟尖即将刺中沉香的瞬间，丁香猛地扑了过来，将沉香推开。

戟尖擦着她的后背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丁香姐姐！”

沉香和小玉失声惊呼。

杨戬看着丁香背上的伤口，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心疼？

他明明不认识她。

杨戬皱紧眉头，压下心底的异样，再次举起三尖两刃戟。

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看着丁香苍白的脸，看着她倔强的眼神，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就在这时，康太尉连忙上前，低声说道：“真君，穷寇莫追。他们已经受伤了，跑不远的。我们先收兵，明日再追也不迟。”

他知道，杨戬这是不忍心下手了。

也知道，再打下去，恐怕会露出破绽。

杨戬回过神，深深地看了丁香一眼。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

他收回三尖两刃戟，冷喝一声：“撤！”

天兵天将们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领命，跟着杨戬离开了山林。

看着天兵们远去的背影，丁香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丁香姐姐！”

沉香和小玉连忙跑过去，扶住她。

“丁香姐姐，你怎么样？流了好多血！”小玉急得哭了起来。

“我没事。”丁香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抬头望向杨戬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杨戬，刚才那一戟，你又留手了。

你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比谁都软。

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伪装。

放心，我会配合你。

陪你演完这场戏。

帮你骗过王母，帮你护住沉香，帮你完成你的布局。

只要你能平安。

暗处，一个穿着黑衣的天庭眼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传回了天庭。

凌霄殿上，王母听完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杨戬果然是忠心耿耿。”她笑着对身边的太白金星说道，“是朕多虑了。”

太白金星躬身笑道：“司法天神一向秉公执法，王母娘娘大可放心。”

王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不知道，她看到的，不过是杨戬和丁香，联手演给她看的一场戏。

山林里，小玉正在给丁香包扎伤口。

看着她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沉香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丁香姐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不关你的事。”丁香笑了笑，“这是我自愿的。”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杨戬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那我们去哪里啊？”小玉问道。

丁香抬头望向西方，眼神坚定：“去昆仑山。找开天神斧。”

“开天神斧？”沉香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那是上古至宝，也是唯一能劈开华山，救出你母亲的东西。”丁香缓缓说道，“没有开天神斧，我们永远都救不出三圣母。”

沉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昆仑山！”

小玉也点了点头：“对，我们现在就走！”

丁香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们只知道，开天神斧能劈开华山，救出杨婵。

却不知道，开天神斧藏着致命的隐患。

更不知道，为了化解这个隐患，她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收拾好行囊，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开天神斧的致命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而那场宿命的对决，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