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佳鑫那句话轻得像融化在暖光里的叹息,苏新皓没有听见。他只是趴在邓佳鑫肩头,感受着那只手一下一下顺着自己后背的节奏,眼皮渐渐有点发沉,快要被那种温热的、规律的抚触哄出睡意。
可就在意识快要滑入一片柔软的黑暗时,他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他想起了邓佳鑫在公司门口笑着替他拢衣领时眼底沉下去的那一瞬。想起了这大半个月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一动没动过的外套、冰箱里少了一半却没被补充的便签条。想起了邓佳鑫刚才那句"怕去了就不想走"。
那句话像一个钩子,轻轻地挂住了他心口某个地方。
苏新皓趴在邓佳鑫肩窝里,鼻尖贴着他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软软地鼓胀起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激?愧疚?还是某种被等待和回避同时拉扯出的、酸酸涨涨的冲动。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邓佳鑫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客厅的灯暖得像一层蜜糖,他们之间什么话都不必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微微抬起头。
邓佳鑫正偏着脸看窗外,侧脸的轮廓被落地灯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线。他的睫毛垂着,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很多,脖颈的线条舒展着,喉结安静地凸起一小块弧度。
苏新皓看着那一小块弧度,脑子一热。
他凑上去,嘴唇飞快地、轻轻地在邓佳鑫的嘴角旁边擦了一下——快到像蝴蝶的翅膀掠过水面,连温度都没来得及传递完整,就迅速地收回来了。那个吻落得偏了一点,一半在唇角的边缘,一半在脸颊的皮肤上,轻得像一瓣花落在布面上又弹走。
然后苏新皓整个人往下一缩,把脸重新埋进邓佳鑫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两只胳膊箍着他的脖子,纹丝不动。像一只做了坏事之后立刻把脑袋埋进沙堆里的鸵鸟,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试图让自己在邓佳鑫怀里"消失"成一块没有生命的、安静的、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物体。
客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苏新皓感觉到邓佳鑫的身体在他嘴唇离开的那一瞬间僵了一瞬,然后就是漫长的、悬在半空似的静默。那只原本顺着后背的手停在了他的腰窝,没有动。邓佳鑫的胸膛也没有起伏,像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苏新皓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被闷在喉咙里的笑。那种笑从胸腔深处一点点震上来,带着点难以置信、带着点哭笑不得、带着点"你完了"的意味,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邓佳鑫抬手,不紧不慢地捏住了苏新皓的后颈——跟刚才那种安抚性的揉捏不同,这回是实打实地捏着那块软肉把他从自己怀里拎出来了一点,让苏新皓那张烧红了的脸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苏新皓紧闭着眼睛,睫毛抖得跟扑棱蛾子似的,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死了别理我"的顽强姿态。
邓佳鑫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苏新皓烧得通红的耳尖上,落在他抿紧的嘴唇上,落在他抖个不停的睫毛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好几种交错的情绪——惊讶、柔软、一点无奈的纵容,还有某种被迅速压下去、埋在更深处的暗涌。他松开捏着苏新皓后颈的手,改用掌心托住他的后脑勺,拇指在他耳后那块烫得要命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苏新皓。"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点,尾音还带着笑意,但那股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紧,"你亲完我就装死是吧?"
苏新皓一动不动,脸上的温度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整个脖子根。
邓佳鑫又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把苏新皓重新按回自己怀里,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人牢牢地圈在身前。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苏新皓那截烧红的、微微发烫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轻,气音混着笑意拂过那层薄薄的皮肤:
"行,你装吧。等会儿牛奶凉了我可不管。"
苏新皓在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深了,两只手却悄悄地、更紧地攥住了他后领的布料。邓佳鑫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拉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靠着沙发,一手搂着怀里那颗装死的脑袋,一手伸向茶几上的手机,打算叫个外卖。可指尖刚碰到屏幕就停住了,因为苏新皓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小得像在跟自己的衣领说话。
邓佳鑫低下头:"嗯?"
苏新皓不吭声了。过了好几秒,才从他怀里传来一个细得像蚊子哼的字:
"……热。"
邓佳鑫愣了一拍,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苏新皓的头发里,闷闷地、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腔震动着贴着苏新皓的脸颊,暖意从两人交叠的皮肤之间缓缓地、密密地渗透进去。
落地灯的光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铺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碎成一片,冰箱在厨房里低声嗡鸣。苏新皓把自己窝成一只装了死的、烧红了壳的小动物,被邓佳鑫圈在怀里,听见头顶传来的笑声一下一下地震在耳膜上,又暖又痒。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悄悄地弯了一下。
噫!语文乎语文,尔之劣绩,朕当何以评之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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