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铁匠炉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那条玄铁锁链呈到夜苍面前时,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生铁冷却后的腥气。锁链并不粗,甚至可以说有些精致,每一环都刻满了细密的暗红符文——那是专门为了压制灵力、禁锢神魂而设的“缚灵咒”。
夜苍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铁环。
“主上,这锁链内衬了鲛纱,不会磨伤夫人的皮肤。”老工匠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是这符文一旦激活,佩戴者将无法离开施术者百步之外,否则……”
“否则如何?”夜苍淡淡地问。
“否则便会受万蚁噬心之苦。”
夜苍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很好。”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
沈璃正在殿内看着那株枯死的梅树出神,殿门被推开,夜苍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条玄铁锁链,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璃回头,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干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
夜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阿璃,我怕你跑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上次在断魂崖,我差点就失去你了。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所以你要像锁狗一样锁着我?”沈璃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想跑,却被夜苍一把扣住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沈璃根本挣脱不开。
“别动。”
夜苍将她拉进怀里,动作却意外地轻柔。他单膝跪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沈璃浑身僵硬,低头看着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受万人敬仰的魔尊,此刻正跪在她的脚边,神情专注地摆弄着那条锁链。
“咔哒”一声轻响。
冰冷的玄铁扣上了她温热的脚踝。
那一瞬间,沈璃觉得有一股寒气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
夜苍站起身,手里握着锁链的另一端。那端并没有扣在柱子上,也没有扣在床脚,而是——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沈璃愣住了。
“你……”
“这样,你就永远在我百步之内了。”夜苍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铁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死,我也得跟着死。”
沈璃看着两人之间那短短几尺的距离,看着那条将他们的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的锁链,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夜苍,你真是疯了。”
“或许吧。”
夜苍并不在意她的咒骂,他只是拉着锁链,将她带到床边坐下。
“饿了吗?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端起桌上的糕点,递到她嘴边。
沈璃别过头,紧闭着嘴。
夜苍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忽然叹了口气,放下糕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阿璃,别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现在是个废人,修为散了大半,心魔缠身。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璃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疲惫和脆弱。
她忽然意识到,这条锁链,锁住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他自己。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夜苍,”沈璃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样,不累吗?”
“累。”夜苍诚实地回答,“但我更怕。”
怕失去她。
怕醒来后,这偌大的魔宫,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满室孤寂。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璃的膝盖上,像个受伤的孩子。
“阿璃,别离开我。哪怕……哪怕你只是把我当个看守,当个狱卒,只要别离开我就好。”
沈璃看着伏在膝头的男人,看着那冰冷的锁链,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恨。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又恨不起来。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玄铁,触感凉得刺骨。
一个莫名的念头无端浮上心头,连她自己都不解从何而来。
这锁链的另一端,连着的是那个曾经为了她,敢与天下为敌的男人。
“夜苍,”她轻声说,“你把我锁住了,可我的心,你也锁得住吗?”
夜苍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深深的绝望淹没。
“锁不住……”他喃喃道,“那就让我用一辈子去捂热它。”
他握住沈璃的手,将那条锁链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上,十指相扣。
“阿璃,这辈子,下辈子,我们都别分开了,好不好?”
沈璃没有回答。
窗外,风雪依旧。
殿内,烛火摇曳。
那条刻满符文的锁链,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它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
那是绝望的温度,也是……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