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
寝殿内并未点灯,只有几颗鲛珠在角落散发着幽微的冷光。夜苍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只玉碗,勺中盛着温热的药汁,轻轻吹凉,才递到沈璃唇边。
“苦。”沈璃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偏过头。
“良药苦口。”夜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喝了它,头就不会疼了。”
沈璃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张口含住。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夜苍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放下玉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只迷途的幼兽:“阿璃,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都想置你于死地。只有本尊这里,才是安全的。”
沈璃怔怔地看着他。
脑海中偶尔闪过的画面总是伴随着鲜血与厮杀,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气息冷冽,却给了她唯一的庇护。
“我不出去。”她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夜苍的衣袖,“我就待在这里,陪着你。”
夜苍的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满意的弧度。
“乖。”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沈璃牢牢困在了这座名为“温柔”的牢笼里。
为了让她彻底断绝外出的念头,夜苍撤去了寝殿内所有的镜子,甚至连窗户都被他用厚重的黑纱封死,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些许天光。
他告诉她,外面的阳光会灼伤她受损的经脉;告诉她,魔宫的侍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若是见了她,定会将她生吞活剥。
沈璃信了。
她开始习惯在这方寸之地度日。
每日醒来,便能看到夜苍守在一旁。他会亲自为她梳发,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他会喂她吃饭,哪怕她偶尔任性挑食,他也只是无奈地叹气,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些凡间的糕点哄她。
这种日子,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沈璃觉得自己像是一株寄生在夜苍身上的藤蔓,离开了他,似乎就无法存活。
这一日,沈璃在殿内闲逛,无意间触碰到了那扇被黑纱遮蔽的窗棂。
“别动。”
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沈璃吓了一跳,手指猛地缩回,转过身便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夜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我只是想看看外面。”沈璃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我听到有鸟叫声。”
“那是魔鹰,不是鸟。”夜苍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它们会啄瞎你的眼睛,吃掉你的心。”
沈璃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了,身子微微发抖:“夜苍,我怕……”
听到那个“怕”字,夜苍眼中的戾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恼与慌乱。
他松开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怕,阿璃,别怕。”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本尊不会让它们伤害你,本尊会杀光所有靠近这里的东西。”
沈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酸楚。
她觉得夜苍也很怕。
他怕失去她,怕她受伤,怕她离开。
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让沈璃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是他的全世界。
“我不看了。”沈璃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衣襟上,“我不看外面,我只看你。”
夜苍的身躯猛地一僵。
良久,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与满足。
“好,只看本尊。”
他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深邃的眼眸。
“阿璃,记住你说的话。”
“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只能有本尊。若是你敢看别人一眼……”
他的手指缓缓下滑,停在她脆弱的脖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跳动的脉搏。
“本尊会忍不住,想要把你锁起来,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其他人。”
沈璃不懂他话语中深藏的偏执与疯狂,她只觉得那是一种极致的深情。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我不看别人。”她喃喃道,“我只属于你。”
夜苍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温柔,带着掠夺,带着占有,带着绝望的疯狂。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在这虚假的温情中,沈璃彻底沉沦。
她以为这是爱。
殊不知,这只是一个疯子,为自己编织的,最温柔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