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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

东辰杨静:倾尽天下

清早,她翻了个身,看到东辰趴在桌上,毯子滑到了腰际,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他的睡姿和昨晚一模一样——脸枕着胳膊,眉头微微皱着,像一尊被时光凝固了的雕像。桌上那对喜烛早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两滩红色的蜡油,凝固在烛台上,像两朵枯萎的花。

杨静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身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东辰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舒展开了一瞬,然后又皱了起来。

杨静蹲下来,托着腮,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只认识几天,但她的身体好像认识很久了——她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不觉得陌生,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不想抽回来,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加快。她不知道这些感觉从何而来,但她不想追究。有些东西,不需要理由。

春桃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杨静蹲在东辰面前、托着腮看着他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把洗脸水放在架子上,压低声音说。

春桃
春桃

(温和)公主,您今天起来真早。

杨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镜子前坐下,让春桃给她梳头。春桃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她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杨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

杨静
杨静

(平静)春桃,我一会儿要去教坊司。

春桃
春桃

(愣了片刻)教坊司。

杨静
杨静

(平静)嗯,很久不见他了!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公主您上次去教坊司还是昏迷前的事”,但她看着镜子里杨静那张平静的脸,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梳头。

春桃
春桃

(恭敬)好,那我一会儿去备车。

杨静点了点头,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银簪子递给春桃。春桃接过来,熟练地把她的头发挽起来,用银簪固定住。杨静看着镜子里自己利落的发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前的她喜欢披着头发,或者扎成松散的麻花辫,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姑娘。但现在的她更喜欢把头发盘起来,干净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剑。

杨静换好衣服走出寝宫的时候,东辰还趴在桌上睡着。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趴在桌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截耳朵尖。那耳朵尖在晨光中微微泛着红。

杨静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教坊司还是老样子。红漆大门,石阶上扫得干干净净,两盏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杨静下了车,还没走到门口,掌事姑姑已经迎了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万能龙套
万能龙套

(热情)公主来了!梨落在后院呢,知道您要来,茶都泡好了。

杨静
杨静

(挑眉)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万能龙套
万能龙套

(热情)梨落公子说,今天早上喜鹊在院子的梅树上叫了三声,他就猜着公主会来。

杨静笑了一下,穿过前厅往后院走去。

梨落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株老梅树光秃秃地站在院角,枝干虬曲苍劲,像是用炭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廊下的风铃在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脆好听。杨静推门进去的时候,梨落正坐在窗边的琴案前,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清冽。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俊,身姿如竹。

看到杨静进来,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梨落
梨落

(温柔)公主来了。

杨静在对面坐下来,端起他倒好的茶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杨静
杨静

(感慨)梨落,你永远这么好看。

梨落微微一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梨落
梨落

(温柔)公主今天也很好看。新婚燕尔,气色确实不一样。

两个人聊了许久。梨落给她弹了两首新编的曲子,又舞了一段剑。杨静靠在椅背上,听琴喝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杨静
杨静

(温和)沈一一今天在吗?

梨落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梨落
梨落

(温柔)公主要找她。

杨静
杨静

(温和)嗯,无趣,想跟她喝酒!

梨落
梨落

(温柔)在的。

梨落把琴推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恭敬的请示。

梨落
梨落

(恭敬)沈小姐,公主来了,想找您喝酒。

院子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廊下的风铃响了一声——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拨动的。沈一一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杨静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一一
沈一一

(挑眉)找我干嘛…

杨静从桌子底下拎出两瓶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春桃备好的。

杨静
杨静

(温和)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沈一一看着那两瓶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你结婚才三天,就把新婚丈夫扔在宫里,跑出来找前闺蜜喝酒?

杨静
杨静

(笑笑)你不是前闺蜜,你是现在进行时的闺蜜。以后也是。永远是。

杨静把一瓶酒推到沈一一面前,用筷子利落地撬开瓶盖。

沈一一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拿起那瓶酒,没有用筷子,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动作干脆利落,像电影里的女侠。杨静看着她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

杨静
杨静

(感慨)帅!

沈一一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梨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站起身,把琴案搬到一边,换了一张小桌上来,又从柜子里拿出几碟小菜——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卤豆干,摆了一桌。

杨静
杨静

(诧异)梨落,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喝酒?

梨落
梨落

(温柔)认识公主这么久,公主每次来找沈小姐,最后都会变成喝酒。我已经养成了随时备好下酒菜的习惯。

杨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端起酒杯,看着沈一一,说:“干杯。”

沈一一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小院里回荡,廊下的风铃也跟着响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三杯酒下肚,杨静的脸就开始红了。她托着腮,看着沈一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发现的、很有趣的东西。

杨静
杨静

(迷迷糊糊)沈一一,你为什么开教坊司?

沈一一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沈一一
沈一一

(若有所思)因为我想有个地方!

杨静
杨静

(茫然)什么地方…

沈一一
沈一一

(凝重)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沈一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杨静听出了平淡下面的东西——那是沈一一很少露出的、藏在层层铠甲下面的、柔软的部分。

沈一一
沈一一

(若有所思)在国子监,我是沈大司马的女儿。在外面,我是大司马家的千金。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都有人议论,都有人期待。

沈一一把酒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树上。

沈一一
沈一一

(若有所思)但在教坊司,我就是沈一一。没有人要求我必须考第一,没有人要求我必须文武双全,没有人跟我说‘你妈妈是沈芸你不应该让她失望’。

停顿片刻,她继续开口。

沈一一
沈一一

(若有所思)在这里,我可是只是我自己!

杨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举起酒杯,跟沈一一碰了一下。

杨静
杨静

(开心)沈一一,谢谢你开了这个地方。谢谢你让梨落在这里。谢谢你让我也有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沈一一
沈一一

(挑眉)你不是有东辰吗?在他那儿你不够放松吗?

杨静
杨静

(摇头)他不一样,我不记得他,虽然我的身体对他有肌肉记忆,但是我总是记不起来他是谁,有任何事,他总会提前安排好,你不一样,在你这里,无论我想什么做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后果,你不会为我安排,但你会为我兜底。

沈一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液,看了很久。当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沈一一
沈一一

(挑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杨静
杨静

(微笑)大概是受伤了一遭,摔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静的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多。她从椅子上滑到了榻上,又从榻上滑到了地板上,最后靠着沈一一的腿,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沈一一。

杨静
杨静

(期待)沈一一,会划拳吗?

沈一一低头看着她。

沈一一
沈一一

(淡淡的)会!

杨静
杨静

(开心)那我们来划拳!

沈一一
沈一一

(挑眉)输了怎么办?

杨静
杨静

(开心)输的人喝酒!

沈一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的两瓶酒,说了一句: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你已经喝了不少了!

杨静
杨静

(开心)所以才要划拳。喝醉了划拳才有意思。

沈一一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成拳头,和杨静的手碰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八匹马啊——”

杨静输了。她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局,杨静又输了。

第三局,还是输了。

第四局,杨静终于赢了一次。她激动得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沈一一的鼻子喊:

杨静
杨静

(激动)喝,快喝,不许耍赖!

沈一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是喝了口水。杨静看着她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公平。

杨静
杨静

(不爽)你是不是兑水了?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没有。

杨静
杨静

(不满)那你怎么输了也不笑,赢了也不笑…

杨静趁着酒劲,一个劲的质问沈一一。

沈一一
沈一一

(不以为然)因为我是个成熟的人。

杨静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靠在沈一一的腿上,笑得浑身发抖,笑到沈一一终于忍不住了,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你笑什么?

杨静
杨静

(开心)笑你,你这个装货!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这好笑吗?

杨静
杨静

(闭上眼睛,认真)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成熟,你只是把自己的情绪压得太深了。你以为压下去了就没有了,但它们都在。它们在你的咖啡里,在你的剑里,在你的画里,在教坊司的每一个角落里。你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藏在了这里,藏在梨落的琴声里,藏在风铃的声音里,藏在那株老梅树的每一片叶子里!

沈一一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院子里的风铃在风中响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梨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院子,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桌上的花生米和酱牛肉还剩下大半,酒瓶已经空了,两只酒杯并排放着,一只还剩半杯,一只已经空了。

沈一一放下酒杯,低下头,看着杨静。杨静仰着脸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过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铃又响了好几遍,沈一一才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沈一一
沈一一

(叹气)你昏迷的这七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杨静
杨静

(好奇)什么事?

沈一一
沈一一

(自嘲,微笑)我在想——如果老天爷让你醒过来,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怼你了,再也不说你画的是棒棒糖树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找。冬天没有石榴,我去南边给你买。南边没有,我坐飞机去更南边。更南边没有,我把整个地球翻一遍。翻不到石榴,我给你买所有长得像石榴的东西。石榴味的糖,石榴味的果汁,石榴味的蛋糕。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哪怕我没有,我也会想办法有。

杨静的眼眶红了。

杨静
杨静

(感动,调侃)沈一一,你这个人,真的很别扭!

沈一一
沈一一

(挑眉)我知道!

杨静
杨静

(抱怨)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沈一一
沈一一

(冷淡)不能,含情脉脉的话我说不出口!

杨静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沈一一旁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沈一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沈一一
沈一一

(温和)沈一一。

杨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鼻音。

杨静
杨静

(期待)我们以前为什么不早点这样?

沈一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沈一一
沈一一

(淡淡的)因为以前你太吵了!

杨静
杨静

(挑眉)我现在不吵吗?

沈一一
沈一一

(笑笑)现在也吵。但是现在的吵,好听一点。

杨静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到眼泪蹭了沈一一肩膀。

两个人从教坊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积雪的路面上,整条巷子都被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昏黄的光晕中。杨静喝得有点多,走路摇摇晃晃的,沈一一扶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她的步伐很稳,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她的酒量比杨静好得多。

杨静
杨静

(好奇)沈一一,你说东辰现在在干嘛?

沈一一
沈一一

(坚定)在找你!

杨静
杨静

(诧异)你怎么知道?

沈一一
沈一一

(认真)因为他总是在找你。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在找你。以前是满皇宫找你,后来是满国子监找你,再后来是满大街找你。你昏迷的时候他在你床边守了七天七夜,你失忆了他二话不说跟你结婚。

杨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一一的脸。她的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没有了平时那种冷淡和疏离,多了几分平时见不到的柔软。

杨静
杨静

(温和)沈一一,你好像很了解他。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了解你的人,就会了解他。因为他是围绕着你转的。你是他的太阳,他就是围着你转的那颗行星。

杨静站在原地,看着沈一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杨静
杨静

(调侃)沈一一,你真该去当诗人!

沈一一
沈一一

(冷淡)我说的是实话,不是诗。

车子开到皇宫侧门的时候,杨静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东辰站在宫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围巾,没有戴帽子,就那么站在冬夜的冷风里,像一棵被种在了那里的树。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被冻得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到杨静隔着几十米都能看到那道目光。

沈一一把车停稳,熄了火。杨静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酒还没完全醒。她站在那里,看着东辰朝她走过来,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跑过来的。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她去哪了,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没有问她喝了多少酒。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被冻得发红的耳朵。

杨静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但在她的围巾上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指尖很凉,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杨静
杨静

(不明情绪)你等多久了?

东辰
东辰

(温柔)没多久。

沈一一从车上下来,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一幕。她的手里又端上了一杯美式咖啡——是教坊司的掌事姑姑塞给她的,说“晚上开车提提神”。她喝了一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东辰转过头看着沈一一。沈一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两个人在冬夜的冷风中对视了片刻,然后沈一一移开了目光,端起咖啡杯,用杯口挡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杨静看着东辰被冻得发白的脸和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伸出手,握住了东辰的手。他的手很凉很凉,像是一块被冬天的风冻透了的石头。她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杨静
杨静

(温和)回家!

东辰
东辰

(温柔)好!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宫门。冬夜的冷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他们的衣摆在风中翻飞。沈一一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宫灯的光晕中越走越远,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但她没有皱眉。

杨静醒了。她活着。她记得所有人——记得春桃,记得赵明远,记得李璟,记得温如玉,记得梨落,记得她沈一一。她只是不记得东辰了。但东辰不在乎。东辰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记忆。记忆可以没有,爱不会丢。

沈一一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车子发动的时候,车灯照亮了前方积雪的路面,一片银白,像是通往一个未知的世界。

她挂了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了夜色中。后视镜里,皇宫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沈一一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

前方的路很直,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在为她送行。她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酒气和火锅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畅快的、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铠甲之后才会露出的笑。

车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飘着,像是一群在夜色中跳舞的精灵

这个冬天很长,但有些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