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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买第一本书

东辰杨静:倾尽天下

清晨六点半!!

东辰又提前到了。这次他又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

清晨六点半,雪国皇宫的侧门还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晨雾中,东辰已经站在了昨天站过的那个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深藏青色的薄风衣,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德比鞋。头发比昨天梳得更随意一些,额前的碎发几乎要遮住眉毛。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被晨光笼罩的画。

东辰也对自己很无语,昨天说了七点。七点,不是六点半。我又早到了。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大脑在放电影。放的是昨天的事。她蹲在桥上喂鱼的样子,她辫子上的蓝色丝带被风吹起来的样子,她说“多一个蛋,分你一半”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都记得。我是不是病了?这是什么病?有没有药可以治?铃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我不能问铃木,他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殿下您心里清楚”的眼神。

铃木站在他身后,看着殿下第三次整理风衣的领子。铃木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的工装裤,脚上是黑色的登山鞋。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更不可接近。但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包纸巾——昨天殿下看了杨静小姐的纸巾之后沉默了一秒,铃木今天早上就在殿下的风衣口袋里也放了一包。同样牌子的,同样叠得整整齐齐的。

六点五十分。侧门推开了一条缝。

杨静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长度到小腿,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没有编辫子,也没有扎丸子头,而是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被晨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没有背挎包,手里只拿着一个手机。

杨静
杨静

(温和)早。

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每天都这个时间见面。

东辰
东辰

(故作镇定,温柔)早!

铃木从后面走上来,在东辰身侧站定。他看了杨静一眼,微微点头:

铃木
铃木

(温和)杨静小姐。

杨静
杨静

(温和)铃木,早。

杨静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向东辰

杨静
杨静

(温和)走吧,那家店在河对岸,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路上可以看到今天早上的日出。

三个人沿着侧门外的小路往南走。清晨的老街还没有苏醒,店铺的门板都还紧闭着,偶尔有一两家早餐店开了门,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包子和馒头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手里提着鸟笼,鸟笼里画眉鸟叫得清脆响亮。东辰走在杨静左边,铃木走在最后面,和昨天一样的距离,不远不近。

杨静放慢了脚步,和东辰并肩。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晨雾中的街道上。东辰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大约五分钟,谁都不觉得尴尬,谁都不觉得需要找话题。那种沉默很舒服,像两个人一起看一场日出,不需要交流,因为看的是同一片天空,感受到的是同一阵风。

杨静
杨静

(温和)东辰,你小时候有没有那种特别想做但是一直没做成的事?

东辰想了想。这个问题很少有人问他。大多数人问的是“你做了什么”“你做到了什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很少有人问他“你有没有想做但没做的事”。

东辰
东辰

(认真)有。

杨静
杨静

(好奇)是什么事?

东辰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街道,那些模糊的、不确定的轮廓,像他童年里那些被压缩在日程表夹缝中的、来不及展开的愿望。

东辰
东辰

(温柔)我想在海边搭一个树屋,不是那种正式的、需要审批的、有建筑图纸的树屋。就是一个随便的、用木板和钉子自己敲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树屋。可以躺在里面看海,看星星,看日出。但我没有做过,因为太子的时间表里没有‘搭树屋’这一项。

杨静安静地听着。她看着东辰的侧脸,晨光在他脸上慢慢亮起来,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一个他从未到达过的远方。

杨静
杨静

(温和)那你现在可以搭,你十八岁了,你的时间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

东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她说得对。他现在可以了。不是因为他不再是太子,而是因为他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不需要等别人批准。

东辰
东辰

(开心)谢谢。

杨静笑了笑,没有说“不用谢”。她加快脚步,走到了一座小桥上。这座桥和昨天那座古桥不一样——这是一座很新的桥,白色的栏杆,木质的桥面,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桥下的河比昨天那条宽一些,水流也急一些,晨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杨静
杨静

(开心)快到了,就在对面,拐角那边!

那家店叫“河边小馆”,比昨天的面馆还小,只有四张桌子。但门口多了一片临河的露台,摆着几张藤编的桌椅,撑着深绿色的遮阳伞。从露台上看出去,能看到整条河和河对岸的老房子,景色很好。清晨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轻纱一样缓缓流动,对岸的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店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围着碎花围裙,头发盘得高高的,笑起来声音很响。她看到杨静,眼睛一亮。

万能龙套
万能龙套

(开心)静儿!好久不见!你妈上次来还跟我念叨你,说你现在忙了,不常来了。

杨静
杨静

(开心)李姐,我今天带了朋友来!

李姐的目光落在东辰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目光和张叔不一样——张叔是打量一个“不一般的年轻人”,李姐是打量一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她看完之后,转头对杨静说了一句让东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话。

万能龙套
万能龙套

(认可)这小伙子,行!

杨静的耳朵尖红了。她没有接话。

杨静
杨静

(紧张)三碗小馄饨,一笼蒸饺,一碟酸萝卜。

万能龙套
万能龙套

(开心)好嘞。

三个人在露台上坐下。东辰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河面和远处的天空,杨静坐在他对面,铃木坐在东辰旁边——还是靠过道的位置,视野最好。但今天这个“过道”是露台的入口,铃木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从店里出来的每一个人,也可以看到河面上有没有异常。他甚至在看河面上的水鸟有没有突然惊飞——那是他在东莱国养成的习惯,鸟群惊飞往往意味着附近有异常动静。

东辰看着河面上的晨雾慢慢散开,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探出头来,把整条河染成了金色。他忽然想起杨静刚才说的“今天早上的日出”——她选这个时间来这里,不是为了吃早餐,是为了让他看到雪国的日出。

馄饨先上来了。碗不大,白瓷的,汤底清澈,飘着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像一朵朵小花浮在汤里。蒸饺紧随其后,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金黄焦脆,咬一口会流出汤汁。酸萝卜切成细条,粉红色的,脆生生的,吃起来酸酸甜甜很开胃。

东辰先喝了一口馄饨汤。汤很鲜,但不是那种加了味精的鲜,是那种用骨头慢慢熬出来的、温润的、不张扬的鲜。他吃了第一颗馄饨。馄饨皮滑溜溜的,一口一个,肉馅里加了点姜末,不腥不腻。他又吃了一个蒸饺,蘸了一点醋和辣椒油,酸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很过瘾。他又吃了一根酸萝卜,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嚓一声,酸甜的味道把刚才的酸辣中和了,刚刚好。

他心里想着,这家店也好吃。雪国到底有多少家这种不起眼但好吃得要命的小店?东莱国有没有?应该有。但我没去过。我去的都是提前清场过的、检查过三遍的、菜单都是提前确认过的餐厅。没有这种味道。这种味道不是“好吃”两个字能概括的,这种味道里有清晨的河风、有露台上的日出、有老板笑着说的那句“这小伙子行”。

杨静吃着馄饨,忽然放下勺子,看着河面。

杨静
杨静

(开心)东辰,你看!

她指着河面上的一群水鸟。

杨静
杨静

(开心)那些是鸳鸯。它们每年冬天来雪国,春天走。现在快走了,再过几天就看不到了。

东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河面上有五六只鸳鸯,公的羽毛艳丽,母的灰扑扑的,成双成对地在水中游动。它们游得很慢,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找吃的,偶尔互相梳理羽毛,偶尔并排停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东辰
东辰

(好奇)它们会飞去哪里?

杨静
杨静

(温和)北边。很远的地方。但它们明年冬天还会回来。因为它们记得这里。

东辰看着她看鸳鸯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温柔,不是那种对特定的人或物的温柔,而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本身的、朴素的、没有目的的温柔。她看鸳鸯的时候,就像她看雪鸮、看海星、看那只叫“小青团”的小鸟一样——认真地、专注地、带着一种“你们活着真好”的注视。

东辰
东辰

(稳婆)小静。

1
段评

稳婆?是认真的吗?😒😂

杨静
杨静

(温和)嗯?

东辰
东辰

(温柔)你为什么喜欢鸟?

杨静
杨静

(温和)因为他们会飞。但它们不会飞走就不回来。它们记得路,记得家,记得每年该什么时候回来。我觉得这样很好。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东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也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铃木吃完了自己那碗馄饨,又吃了两个蒸饺,把酸萝卜碟子也清空了。他今天又吃完了整碗——昨天是面,今天是馄饨。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目光扫过河面、对岸、露台入口、店门口。一切正常。他又看了一眼殿下和杨静——殿下在吃蒸饺,杨静在喝汤。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殿下的耳朵尖又红了。铃木在心里记了一笔:殿下今天耳朵尖红了四次。第一次是杨静小姐说“早”的时候,第二次是李姐说“这小伙子行”的时候,第三次是杨静小姐说“它们记得这里”的时候,第四次是现在

吃完早餐,杨静提议沿着河边走一走。东辰同意了。铃木跟在后面,这次拉开了大约十步的距离——因为他看到河边的步道很窄,两个人并肩走刚好,三个人就挤了。他主动退后,不是偷懒,是觉得殿下应该有一段不需要被任何人跟得太紧的路。

河边步道是用碎石铺的,踩上去沙沙作响。步道一侧是河,另一侧是一排老柳树,柳枝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水面。风吹过的时候,柳枝轻轻摇摆,像无数根绿色的丝线在风中飘舞。东辰和杨静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步道上偶尔有晨练的人经过,有的慢跑,有的遛狗,有的只是慢慢地走,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走到一棵老柳树下,杨静停下脚步。她转过身,背靠着树干,面对着河面。东辰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河面。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河面上的雾气散尽,水变得清澈透明,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影子投在河底的石头上,忽大忽小。

杨静
杨静

(温和)东辰,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比“你有没有想做但没做的事”更深。她问的不是“你想做但被限制的事”,她问的是“你想做”的事——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后缀,没有任何条件。

东辰看着河面,沉默了很久。铃木在远处停下了脚步,他知道殿下需要安静地想这个问题。铃木转过身,面朝步道的反方向,给殿下和杨静小姐留出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空间。

东辰
东辰

(温柔,坚定)我想让东莱国的人过得好。不是那种数字上的好——GDP增长了多少、就业率提高了多少——是那种真实的、每天能感受到的好。比如早上起来能吃到一碗热乎的面,比如下班回家能看到孩子的笑脸,比如老了一个人走在河边也不会觉得害怕。

杨静安静地听着。她没有说“你的理想很伟大”或者“你一定可以的”之类的话。她知道东辰不需要这些。他需要的是有人听见,然后记住。

东辰
东辰

(温柔)你呢?

杨静
杨静

(期待)我想开一家书店,不是那种很大的、什么书都有的书店,是那种小小的、只卖我喜欢的书的书店。店里要有一只猫,胖胖的那种,每天趴在柜台上睡觉,谁来都不理。书架要顶到天花板,要有一把梯子可以爬上去拿书。角落里要放几把舒服的椅子,客人可以坐下来看书,看多久都行,不买也没关系!

东辰听着她描述那家书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几乎能看到那家书店的样子——小门面,碎花窗帘,书架顶到天花板,一只胖猫趴在柜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静翻书的指尖上。

东辰
东辰

(温柔)开在哪儿?

杨静想了想,指了指河对面。

杨静
杨静

(温和)那里。那家店现在是个杂货铺,老板说想退休了,店面要转租。我去年问过一次,他说还没定。

东辰看着河对岸那家杂货铺。门面不大,夹在一家花店和一家面包店之间,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招牌是蓝色的塑料布做的,风吹日晒已经褪色了。但那个位置很好——正对着河,旁边是花店,面包店的香味会飘过来,过桥就是老街。

东辰
东辰

(温柔)小静。

杨静
杨静

(温和)嗯?

东辰
东辰

(温柔)那家店开业了,我来买第一本书!

杨静抬起头。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河水的倒影、有柳枝的影子、有东辰的倒影。

杨静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得体的微笑,不是那种“我猜到了”的笑,而是那种——心里的话被人听懂了、接住了、认真对待了——从心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真实的、好看的笑。

杨静
杨静

(开心)好,我给你打八折!

东辰
东辰

(温柔)不用打折,原价买。书店的第一笔生意,不能打折。

杨静看着他,笑得更深了。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唇边的梨涡深深地陷下去,整张脸在晨光中明亮得不像真的。东辰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值得等的。等一年,等八年,等更久。因为等到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站在河边的老柳树下、看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听一个人说“我给你打八折”的感觉——值得所有的等待。

铃木站在远处,背对着他们,面朝步道的反方向。他没有看到杨静的笑,但他听到了。不是笑声,是那种——一个人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空气里会有一种细微的、温暖的变化。铃木听到了那个变化。

八点半。东辰看了一眼手表——比昨天早了十五分钟。

杨静
杨静

(温和)你九点有会议?

东辰
东辰

(温柔)九点半,但是要回去换衣服。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铃木从远处走回来,跟在他们身后,依然是十步的距离。步道上的晨练的人多了起来,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三五成群打太极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骑着滑板车从对面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车把歪歪扭扭的,眼看就要撞上杨静。东辰伸手挡了一下——不是挡小女孩,是挡杨静。他的手轻轻拦在杨静的手臂前,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小女孩从他们身边擦过去,滑板车的轮子几乎贴到了东辰的裤腿。小女孩的妈妈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对不起对不起”。杨静被东辰挡在身后,她的手臂还被他轻轻握着。他的手很稳,力度刚好——不会让人感到被控制,也不会让人感到被忽视。杨静低头看着那只握在她手臂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握过弓、牵过马、在小海豚歪歪的眼睛上停留过。此刻它握在她的手臂上,轻轻的,稳稳的。

东辰松开了手。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不值一提。

杨静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她的手插进了针织开衫的口袋里,握成了拳。她的手臂上还留着东辰手心的温度——很暖,比她自己的体温暖。那种温度从她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让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暖意压了下去。

八点四十五分,三个人回到了雪国皇宫的侧门。和昨天一样的门,一样的阳光,一样的位置。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杨静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侧门口,看着东辰,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没想好怎么说。

东辰等着她。

杨静
杨静

(不舍)东辰…

东辰
东辰

(温柔)我在!

杨静
杨静

(不舍)你下次来雪国,是什么时候?

东辰
东辰

(温柔)我也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很久。

杨静点头转身,东辰叫住了她。

东辰
东辰

(温柔)小静。

杨静
杨静

(温和)嗯?

东辰
东辰

(温柔)那家店,如果老板决定了转租,你一定要告诉我!

杨静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好。”她说。

门关上了。风铃在门上轻轻晃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东辰站在侧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三秒——比昨天多了一秒。

铃木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催促殿下回去,因为他知道殿下需要这三秒。三秒里,殿下在想什么?在想杨静小姐问“下次是什么时候”时眼睛里的光,在想她点头时辫子上的丝带轻轻晃动的弧度,在想她说“好”的时候声音里那个细微的、温暖的、让人想再听一遍的变化。

铃木
铃木

(温和)王子,该回去了。

东辰转过身,往宫里走。铃木跟在后面,五步的距离。

东辰
东辰

(温和)铃木。

铃木
铃木

(温和)臣在。

东辰
东辰

(温和)你口袋里的那颗糖,打算什么时候吃啊!

铃木微微一顿。殿下知道他口袋里有糖。殿下一直都知道。那颗糖是十二年前殿下给他的,奶白色的,糖纸上印着一只小海豚。他留了十二年,糖纸都皱了,糖大概也不能吃了。但他留着。不是因为他喜欢吃糖,而是因为那是殿下第一次送他东西。

铃木
铃木

(温和)明天吃。

东辰
东辰

(温和)你每次都说明天吃,说了十几年了!

铃木沉默了一下。殿下说得对。他说了十二年“明天吃”,那颗糖就留了十二年。他知道那颗糖大概已经化了,糖纸上可能都黏糊糊的了,但他不舍得扔。不是因为那颗糖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那是殿下给的。殿下给他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扔过——贝壳、糖、那句“铃木,辛苦了”。全都留着,放在心里那个谁都不让碰的抽屉里。

铃木
铃木

(认真)明天真的会吃。

东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铃木跟在后面,五步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一首简单的、重复的、永远不会停的曲子。

东辰走在前面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铃木的影子跟在后面,和十二年前一样。那个影子从六岁半跟到了十九岁,从东莱国跟到了雪国,从海边跟到了河边,从昨天跟到了今天。明天还会跟,后天还会跟。不管殿下走到哪里,去多久,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铃木都在。五步的距离,一秒都不会变。

晚上九点,东辰明天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文件装好了文件夹,洗漱用品用防水袋装好。铃木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东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雪国的月亮和东莱国的不一样——东莱国的月亮总是被海面上的水汽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雪国的月亮是干的、脆的、亮晶晶的,边缘清晰得像用剪刀剪出来的。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杨静的聊天界面。他们的对话还是不多——除了昨天的“好”和今天下午的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多,杨静发了一张照片,是河对岸那家杂货铺。配文是:“老板说下个月搬。我可能要开始装修了。”东辰当时正在开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东辰现在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装修的时候告诉我,我来帮忙。”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那家书店叫什么名字?”想了想,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决定转租的时候,我订机票。”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删。他发了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大概有三十秒。三十秒里,东辰的呼吸停了两秒,心跳快了十拍。然后消息来了。

“好。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东辰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小海豚并排。小海豚歪着脑袋,眼睛画得有点歪,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他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很好,明天就要走了,但他说了“不会太久”。他说了,他就会做到。

隔壁房间,铃木也躺下了。他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和贝壳并排。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里面的糖大概已经化成了一坨。他拿起糖,放在手心里,握紧。明天吃。这次是真的。

他把糖放回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殿下门口等他。去老街,吃最后一顿早餐。然后去机场,回东莱国。铃木在心里默默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然后安安静静地,在雪国皇宫的夜色中,睡着了。

隔壁房间,东辰也睡着了。他的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杨静发来了一张照片——河对岸那家杂货铺,门口已经贴上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店铺转租”。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胖胖的橘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打哈欠。杨静的配文是:“以后的店猫。它叫橘子。”

东辰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在梦里是不是看到了那只叫橘子的猫。

明天,他会看到。